她在装睡，李瑾落知道，她也知道对方看穿了自己，只是两人都心照不宣，在那一夜剖白，又在天亮后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

群芳会结束了，韦静心毫无悬念地成为了新一年的“牡丹仙子”，而白兔宝衣阁也借此机会彻底打响了名号，可以预见之后红火的生意了。

正月的天依旧黑的很早。

白晏晏携着白天锦鲤带过来的信，悄无声息地进入了十来天没来的肃王府。

信封是很普通的信封，上面封着火漆，火漆印是一只兔子。里面的信封是压花纸，米黄色的纸张里间或飘着一两片粉红色的桃花花瓣，上面只有四个字，今夜静候。

虽然没有明确的地点，但他们之间的默契都知道该去哪里。

熟悉的厨房亮着熟悉的灯火，李瑾落依旧坐在灶台前，静静地往里添柴。

“你来了。”他看着进来的白晏晏，神色柔和，“水已经烧好了。”

“嗯，这就煮汤圆。”白晏晏点点头，也不再避讳，手臂一挥，案板上就多了几盆东西，那是她中午在白兔居的厨房特意给李瑾落包的汤圆。

“这是你家乡的风俗？”李瑾落起身，看着盘子里一个一个圆润可爱的玉白团子，伸出指尖轻轻点了点。

“嗯，还有的地方吃元宵，和汤圆都是圆的，总之就是寓意着团团圆圆。”白晏晏将冻得梆硬的汤圆倒进沸腾的锅中。

“嗯。”李瑾落轻声应道，团圆这两个字他很喜欢。

白晏晏在他身边坐下，同他一起看着灶膛里跳动地炉火。

“你为什么会来？”李瑾落突然眉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可是白晏晏却清楚他在问什么。

“因为我爹。”今天果然是个坦白局，事已至此她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白晏晏是他们家族诞生来天分最高的一只兔子，无论是灵力还是悟性都很上乘，若是潜心修炼，将来位列仙班也不是问题。

可问题就是她实在是一只没有任何宏图大志的兔子，一点都不想修炼，灵力和法术够用就行，整日在外历练，也不过就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和那么一点收集癖罢了。

现代的仙界为了和人界打好关系，特地搞了一个天界驻凡办事处，很多老神仙都把自己的小辈送去凡间镀金历练。

白晏晏的爹对此当然也很积极，就把小女儿送到凡间的一个高中去上学，结果白晏晏偷偷改了身份证，去高中应聘成了食堂的厨子！

她爹知道后气愤非常，就用家传神器“越空铃”——一个只要你灵力够，就可以自由穿梭三千大世界里无数小世界，无数时空的铃铛，把她一巴掌拍到了这个饮食文化极不发达的书中世界。

你既然那么爱当厨子，你就去书里好好当吧！

白晏晏简单的把事情经过说了说李瑾落也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

锅里的汤圆煮好了，她拿瓷盆盛出来，两人坐在饭厅的小八仙桌上一起吃起来。

李瑾落舀起一个汤圆，软糯的汤圆不再是挺立的圆，非常娇弱的瘫在勺中，扁扁的，外皮软糯而略带韧性，内里是香甜的黑芝麻馅，一口咬下去，满嘴生香，内馅很烫却让人依旧想吃下一口。

“我特意为你准备了好几种馅料，有黑芝麻的，桂花花生的，红豆沙的，还有奶黄的，你看看喜欢吃哪种。”白晏晏说着又端上来几样佐口小菜，“吃多了容易腻，配上凉菜一起吃吧。”

李瑾落一个一个吃得很用心，除了黑芝麻的，其他的也好吃，桂花清香，红豆沙甜糯，奶黄浓郁，他都喜欢。

突然他眉头一蹙，从嘴里拿出来一个铜钱，“这是何物？”

“这是吉祥钱，我们老家一般都是包在饺子里，不过包在汤圆里也一样，谁吃到，谁就有一整年的好运气，新的一年一定会实现自己的愿望。”白晏晏笑得比汤圆还甜，“你看这么多汤圆，我也在吃，可就偏偏被你吃到了，你新的一年一定会如意的！”

李瑾落嘴角弯弯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将铜钱捏在掌心，点点头，“嗯。”

“下雪了！”收拾完厨房先走出来的白晏晏惊呼，她很喜欢下雪。

熄了灯的李瑾落关上门走过来，和她一起仰头看着天上的雪。

和新年时的雪不同，今夜的雪不算大，显得很温柔，一小片一小片如同跃动的小精灵。

李瑾落偏头去看白晏晏，对方鼻尖红红，脸上是难以自禁的开心，一片雪花落在她的眼睛里，她哎呀一声眨眨眼，笑得像是被钱砸中了似的。

他掌心的铜钱像烙铁一样灼烫着他的心。

他伸手搂过白晏晏的腰，把她整个人像是提起来一样镶进怀里，将自己的唇印上去。

脸颊，鼻尖都是凉的，唯有唇间是火热的。

时间仿佛永久，又仿佛一瞬。

再分开时，两人浑身都是滚烫的。

轻微的喘息，让彼此的气息交融。

他抵着白晏晏的额头，两人四目相对，只有你我。

“凡人的生命于你而言不过一瞬，等我死后你或许会很难过，但我不是什么好人，所以就让我自私一回，在你漫长的生命里，哪怕只有短短的几十年，也别离开我，然后……永远地记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