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丞本以为,陆启瞳隔三岔五跑来千芳楼,那是跟蓝花楹交好,而自己同陆启瞳的交集,也就到此为止。
神通广大的靖宁侯却没想到,继平安之后,他自己竟也有求于她。
千芳楼在京城,那是逢人都要给三分薄面的,但换到别的地方,天高皇帝远的,别说是个有名无实的侯爷坐镇,就是皇上的亲儿子都未必好使。
年前,蓝花楹在湘州定了一批货,说好了这几日随着北上的江南商队一道送过来。谁知那商贩竟是言而无信,又将价格加了三成不说,货量也只有原来的一半,另一半据说是卖给当地的豪绅,那豪绅新娶了一房小妾,不好金银财宝,就喜欢锦绣绮罗和奇花异草,还出价奇高,商贩见钱眼开,也不管货主是侯爷还是国公,大不了就将押金退回去,他也是赚。
若只是如此,倒也不需要宋丞出面。
这批货里有几株新品,是宫里都未曾见过的,早在蓝花楹将货定下不久,宫里便来人,说奉皇后娘娘的之命,将新品全都订走了。
别说是皇后,宫里随便哪个人宋丞都不想打交道,如今东西没了事小,但为此招了皇后,那便轻易脱不开身。
伸头缩头都是一刀,宋丞原本是想进宫一趟,亲自向皇后说明,运气好能暂时抹平此事,运气不好,说不定还会叫皇上叫去叙旧。
他运气一向不太好,想必皇上这么多年叫他“韬光养晦”,是怕他带歪国运。
只是还没等他打好腹稿,蓝花楹阻止了他。
“我同那背信弃义的老东西通了两封信,他的意思是东西已经交到了那范大人府上,要是想要回来,需得跟范敬德交涉。”
蓝花楹嗤道:“我也差人给范敬德递了个信,结果你猜他说什么。”
宋丞道:“拿别的换?”
“侯爷料事如神,他那第五房小妾除了喜花,还爱美,范敬德的意思,既然咱们打定主意要夺人所爱,总得补偿点对等的东西,他听说牵丝斋有不少好东西,即便想砸钱也没有门路,想借侯爷个人情,在傅老板的名册上占个席位。”
宋丞:“……”
蓝花楹挑眉:“侯爷?当家的?”
宋丞艰难道:“若我没记错,傅老板,乃陆大人的亲家?”
“侯爷好记性。”
闻言,宋丞深吸一口气,想起家里“锦衣玉食”的平安,太阳穴突突地跳。
“还有别的法子吗?”
蓝花楹沉思片刻,认真道:“有。”
“说来听听。”
蓝掌柜将凳子后撤几尺,声音有些缥缈:“侯爷现在就可以想个法子糊弄皇后,我给你找门口的张瞎子算个黄道吉日,进宫谢罪。”
宋丞:“……”
他看着奋力憋笑的蓝花楹,面无表情地叹道:“我今晚回府,就叫厨子把小混蛋烤了,明天拎着外酥里嫩的平安去见陆姑娘,花楹,你说陆姑娘吃不吃辣?”
蓝花楹实在忍不住,笑得凳子的榫卯就要分家。
“哈哈哈哈——嗝,小、小瞳,嗝——哈哈,她不吃——”
宋丞了然:“那就做一道盐酥平安。”
与此同时,正在给平安添食的福禄猛地听见小主子打了两个喷嚏,心尖一颤,险些给平安跪下,他颤巍巍揩掉脑门上的冷汗,嘴里念念有词:“小侯爷,你才回家没几天,可别又出乱子啊!”
平安的九九八十一种做法都是后话,如今火上眉毛的应当还是货如何要回来。
宋丞皱眉:“范敬德这么大费周章,一个安抚不好还可能后院起火,就是上个名册这么简单?”
蓝花楹往前坐坐,正色:“这么说,范敬德跟傅老板也算半个同行,只不过他是作缫丝发家的,依我看,这回得美娇娘欢心是假,他是想搭上京城第一纺这艘大船是真。”
“如此,便要牵扯生意,此人品行如何?”
蓝花楹一怔:“怎么,侯爷还想亲自过问了?”
宋丞没吭声,蓝花楹却像发现了什么稀罕物件,两眼放光:“不对啊,但凡跟铜臭沾点边,你恨不能跑得比谁都远,难不成,你怕小瞳那里不好交代?”
“我有求于人,总不能牵一条死线进来。”
蓝花楹不拆穿他,笑道:“是是是,侯爷高风亮节,谦谦君子,大事小情自是要事无巨细,是我狭隘了。”
宋丞有些窘迫,恼道:“再贫嘴,你就亲自去同陆姑娘商讨。”
蓝花楹乐不可支,道:“亲自去就亲自去,我提着佳酿上门,陆姑娘岂能拒绝我半句?”
果然,宋丞微微蹙眉,轻斥道:“不准喝酒。”
急了急了!蓝花楹心里有个小人呐喊道。
“哦,这么些年,侯爷可从未不让我喝酒,您难不成跟陆大人拜了把子,要代为管教小瞳啊?”
她话音刚落,方才还坐在对面的侯爷,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