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凭什么抓我?”宋良骥大声责问。
“这要问你自己。”周小舟板着脸,回答道。
“你们这是蓄意构陷!”挣扎起来。
“你最好老实一点,不要逼着我们动粗。”周小舟说的是哪家的歪理。
**人多势众,他们推推搡搡,把他与尹僚冠关在了一起。
各位看官不要惊讶,在中国的历史上,这样的事比比皆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红色造反兵团的司令部,就设在原先所部的大会议室里,对门的墙上,挂着巨幅**席画像,其他墙上,贴满了革命标语。东头地上堆着一捆捆红旗,西头地上堆着标语牌、横幅、锣鼓等宣传用品。中间的大会议桌上,堆满了抄家抄来的各种物品。一般书籍、奇装异服、高跟鞋之类的东西都烧掉了,剩下的都是资产阶级的奢侈品,象照相机、胶卷,望远镜,留声机、唱片,香水、口红之类的,都没有毁掉,统统堆在这办公桌上。说来也怪,这里人来人往,进进出出,谁也没有顺手牵羊,拿走一件物品。眼下,一个小伙子在清点,一个姑娘在登记造册。
“黄志千家,照相机一部,胶卷十个。”小伙子边清点边报数。
姑娘在登记本上一一记录在案。
“等等。”坐在桌头上的孟良柱发了话。
小伙子和姑娘同时望着他。
“把主要的登记下来就行,象胶卷、香水、口红之类的就不要登了。”孟良柱交代他们。
“我就是说嘛,到时候,不小心,丢了个口红,还说不清楚。”姑娘心细,想得周全。
“你拿的呗!”小伙子寻她开心。
“我才不要呢,涂上它,人不人,鬼不鬼的。”姑娘不屑的说。
“今天登记好,明天就装箱,放到所部资料室里。”孟良柱说完,站起来,来到桌子的中间部位,拿起相机,摆弄起来。
“好的。”小伙子和姑娘先后答复道。
孟良柱调了一下光圈,拧了拧焦距,对三盘的那个小伙子说:“这还是德国货,黄老总家里,还真有好东西啊。”
“人家喝那么多年洋墨水,什么东西没有见过!”小伙子转头一看,对孟良柱说:“司令,你摆弄得不对。”
“怎么不对?”孟良柱问他。
“要先扳上胶卷的把手,不然按不下快门。”小伙子瞟了一眼就知道。
“看来你还是行家。”孟良柱夸他。
“我爸在照相馆上班。”
“怪不到这么在行。”
“我来教你。”小伙子说完,认真教起了他。
“不要搞坏了,黄老总是北京挂了号的,又是烈士,说不定还要还他呢。”姑娘感到抄他家的东西,总是不大妥当。
“上级怎么说,我们怎么办。”孟良柱一边摆弄相机,一边答复她。
就在这时,周小舟走进来,小声对他说:“战术组的资料柜和宋良骥的抽屉,都上了锁,怎么办?”
“你们动资料柜干什么?愚蠢!”孟良柱用鼻子“哼”了一声,继续说:“那是公用的,量他也不敢放到那里。”
“那到他家去看看。”
“家里不是搜过了吗!”孟良柱在他身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下来,对周小舟说:“把他办公桌抽屉里的所有物品都抄来。”
“好的。”周小舟指着宋良骥的办公桌回答说。
半小时后,周小舟回来了,身后的几个小伙子,抬来了两纸箱书籍和笔记本。孟良柱翻了翻,七八本书倒是经典,就是不稀奇,人人都有,剩下的都是笔记本,足有三四十本。他很想看看,但为了避嫌,只好暂时放下这个念头,对周小舟说:“贴上封条,谁都不准乱翻,等到明天,咱们集中十几个人,集体检查。”
“是!”周小舟和跟着他的人,一起答应,然后离开了司令部。
周小舟前脚走,秦晓月后脚就来了。
司令的事还真不少,公务繁忙。
秦晓月扶着门框,对孟良柱说:“孟哥,你出来一下。”
正在清点登记的小伙子和姑娘,听到秦晓月的说话声,看了看她,然后一起看着孟良柱。那潜在的意思,大家都懂:有什么话不能公开讲?就是拉咕上了,也要注意点影响。
孟良柱看了这个场面,一下就明白了。他笑了一下,对秦晓月说:“神叨叨的,什么事,说。”
“孙姐让我给你捎句话。”秦晓月看到孟良柱没挪窝,很不满意,撅起了嘴。
孟良柱慢腾腾的站起身,来到门口,故意大声对她说:“枢聪说什么?”
“她让我问问你,今天是什么日子?”
“七月二十八,怎么啦?”
“还真让孙姐猜准了,你根本就没有把这些事,放在心上。”
“啥事啊?别卖关子!”
“今天是你们结婚一周年纪念日。”
“噢——真的忘了,真的忘了。”
“孙姐让你早点回家吃饭!”
“好好好!”
秦晓月走后,孟良柱回到他的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绸包的盒子,放进裤袋,第一次提前回家去了。
孙枢聪的家,比宋良骥家阔气多了,两室一厅,厨房厕所齐全。专家嘛,就是不一样!
孙枢聪和她妈正在厨房包饺子,猪肉酸菜馅,闻着味儿都流口水。孟良柱打开门走进来,高兴的对孙枢聪说:“我回来了。”
孙枢聪一边拍着手上的面粉,一边走过来,笑着对他说:“我就知道,如果不让晓月知会你,你肯定忘了。”
“还真是这样。”孟良柱的优点就是表面看上去很实在。
孙枢聪笑得更响了,她说:“有的家的男人,把这样珍贵的纪念日子忘了,回家后,家里的那口子就闹,这完全没有必要,提前通知一声不就得啦,男人在外面做事,有男人的难处。”
孙枢聪就是这样一个通情达理、会疼人的女子,既豪气,又心细。要不是宋良骥鬼迷心窍,与她结合,有得福享。
孟良柱一把抱着她,轻声对她说:“我娶了一个贤惠的老婆。”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孙枢聪一头埋进他的怀里。
“我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孟良柱轻轻推开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精美的盒子,郑重地递给她。
孙枢聪接过来,迅速打开,只见里面嵌着一枚**席的金色像章,一下跳起来,喜笑颜开,情不自禁的说道:“太好了。”
孟良柱从盒子里取出像章,亲手给她别在胸前。
那时候,如果拥有一枚像章,那是何等的荣耀!
“你真好。”孙枢聪看了又看,摸了又摸,拉拉衣襟,然后抬起头,嫣然一笑,说:“快洗手,吃饺子。”
“是啊,好长时间没有改善了。”孟良柱深有感触。
“那你们还关了小灶。”孙枢聪埋怨他。
“那是资产阶级的特权思想。”孟良柱一直以这为荣,认为这从灵魂深处闹革命的伟大壮举。
孟良柱洗好手,孙枢聪就把饺子端上来了。
一家三口,围在餐桌边,吃起饺子来。
“好吃,好吃。”孟良柱赞不绝口。
“那你就多吃点。”孙枢聪的母亲往他碗里不停的夹。
丈母娘疼女婿,家家如此。
孟良柱吃完,对孙枢聪说:“我今天晚上还要加个班。”
孙枢聪拧起眉头,说:“扫兴,你真会挑日子。”
孟良柱拍拍她的后背,说:“放心,争取十点回来。”
孙枢聪不放心,问道:“你干啥呀?”
孟良柱笑着说:“学习,好长时间没有学习了。”
孙枢聪叮嘱他:“抓宋良骥,抓尹僚冠,那是上级的要求,没办法;但你不能再干那些丧天良的事。”
孟良柱轻松一笑,对她说:“是不是学习,你可以检查呀!”
孙枢聪嗔道:“贫嘴,去吧。”
孟良柱回到司令部,插上门,撕开未干的封条,打开纸箱,取出一摞宋良骥的笔记本,坐在办公桌前,迫不及待的看起来。
这个家伙,学习还真有一套,每个问题有题目,而且还按年编了号。他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的看,凡是他研究过的,就一带而过;遇到他没有研究过的,就停下来,一页一页的看,还记下了编号。他越往后翻,停下来看的次数越多,心里开始暗自佩服起来。一个小时后,佩服就变成惊心。这个宋良骥,涉猎竟这样广泛,研究竟这样深入!如今除掉了这样一个强劲的对手,是良柱之幸!
不能再细看了,如果细看,这两纸箱笔记,要看到猴年马月?!明天就要处理,如果我让改日,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我孟良柱是不是想剽窃人家的研究成果?快拍照,以后再慢慢细研。
他又花了一个小时,把纸箱里的三十多本笔记的题目,看了一遍,感兴趣的课题,立马记上编号。然后,找来一个台灯,拿起桌上的照相机,对着笔记本,“咔嚓、咔嚓”地拍起来照来。起初七八张,还不大熟练,越往后越快,一卷胶卷,三十六张,也就十几分钟的时间。他每往袋子里装一个胶卷,心里就快乐一分。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箱子里就剩下一摞笔记本了。他抱起这最后一摞,放到桌上,连忙将已经拍过照的一大堆笔记本,一一放进纸箱里。由于身子一直站着,腰一直弯着,两只手一直端着,到这时,他已经感到浑身僵硬。
他轻轻将相机放进搜查来的物品堆里,直起腰来,舒展一下身体。
这还怕啥,不管谁来,我看看笔记,有什么丢人的!他起身去上厕所。
事情就是这样凑巧,就在他上厕所的档口,孙枢聪来了。因为孟良柱约定的时间已过,她不放心。
孙枢聪径直来到办公桌前,看起笔记本来。她翻了翻,这桌上的一摞,都是宋良骥的。他的笔记本怎么会在这里?良柱怎么会看他的笔记?一连串的问号,显现在脑海里。她不由自主的看起来。
就在这时,孟良柱回来了。
“你来干啥?”不管是谁,只要窥探到他的秘密,他都不高兴,但他从不表现在脸上,这就叫本事。
“你看看几点啦?”孙枢聪点点手腕。
“哎喓,这么晚了,对不起!”孟良柱带有歉意的笑笑。
“这有什么对不起的,你学习,我高兴。”孙枢聪拿起笔记本,对他说。
“我在向宋组长学习啊。”孟良柱让人感到诚实的原因就是,明摆着的事,即使不那么光彩,也不遮遮盖盖。
“我看了一下,他钻得还挺深的。”孙枢聪挺佩服。
“一般吧。”孟良柱淡淡地说。
“什么一般?这机翼前缘锥形扭转,就是新东西。它可以增加机动性,还能防止失速。”孙枢聪对他说。
“什么哦,第一种采用这种技术的,是二战时期研制的‘喷火’战斗机,因为那时都是螺旋桨飞机,速度不快,因此大家没有重视。”你看看,孟良柱有本事吧,说的头头是道。他现学现卖还是有一套的。
“你的知识还真渊博。”孙枢聪心里像吃了蜜一样,但总觉得还有点异味:“不过,我总觉得你看人家的笔记不好。”
“这有啥,你在大学里没有抄过同学的笔记?”孟良柱真有能耐,一句话把孙枢聪说得心服口服。
“早点回去。”孙枢聪心里坦然了,想回家。
“我再看一点就回去。”
他关好门,插上栓,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了相机。他这回说话算数,不到半小时,就结束了战斗。
正如孟良柱所料,第二天,就出了意外。谢平一上班,就闯进了红色造反兵团的司令部,要宋良骥的物品。孟良柱说,我们才不稀罕他的东西,你看看,抄来就打了封条,检查完,如果没有问题就退还。谢平一看,箱子果真封着,心理一下安定不少,他问,什么时候检查?孟良柱对他说,现在呀,你不放心,就在这里看着。
一切做的天衣无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