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不对呀,他无意中从反光镜中,看到了一辆黑色的车子,好像一直在跟着他呀?他本来没注意,但是在出了小区的第二个红绿灯处,当时只有他们两辆车,那个车就跟他并排停着等红绿灯,当时他也是无意中看了一眼,车窗上的车膜颜色很深,根本看不到车里面是什么人。可是,到了五棵松桥下,西四环辅路往长安街左拐的时候,那个车当时是在直行的路上呀,什么时候也跟他一起左拐过来了呢?我靠,不会是——
估计是,看来自己也被列为侦查对象了,自己该怎么办呀?他越想越害怕,不禁浑身都有些发抖了……
田满江不是个傻子,而且也不愣,这么多年来跟着佟福贵一起混生活,他表面上是一个很粗狂、豪放的内蒙人,实际上骨子里却是个阴狠、毒辣的人。他不会在乎什么合作伙伴,什么老领导,从在绿环公司第一天开始做违法犯罪的事情时,他就是无师自通的一类人,深得当时的佟福贵赏识,他也会利用这种赏识,曾经两进两出绿环公司,目的就是为了升职加薪。佟福贵虽然比他老奸巨猾得多,但是在魄力方面却不如他,所以在某些方面反而还要仰仗着他,就这样时间久了,他自然而然就成为了佟福贵的亲信。虽然他试探过几次佟福贵的底线,但是佟福贵显然是觉得不敢得罪自己,每次最终都是他胜利了。
他当然知道佟福贵需要什么,所以他总是把事情做的漂漂亮亮的,表面上都让佟福贵风风光光,即在领导面前有光,又在后面大捞好处。其实,他只不过是把佟福贵摆在前面当挡箭牌罢了,在给佟福贵捞的时候,他也没少吃肉。他早就想到了,一旦出事,他应该如何脱身!当然,如果脱不了身,他甚至也做好了牺牲掉两个媳妇、三个孩子的准备……
田满江心里飞快地盘算着,他在筹划着怎么把火引到佟福贵身上……但是,他还是有点不明白,警察明明是在调查方成霞的‘坠楼案’,怎么查到自己身上来了呢?估计佟福贵死活也不能开口吧,他那些事如果让警察知道了,他自己肯定兜不住,一定还会咬出一堆人来。到时,问题就完全走到了另一个方向,那可是不可控的方向。如果到了那时,那些‘大人物’千方百计编织出来的伪装,策划出来的方案,就全部都泡汤了……不可能是佟福贵说的,那会是谁呢?知道当年内幕的人谁会不怕牵连,不怕后果呢?
田满江在进停车场时,发现那辆黑色的车没有跟进来,而是直行开了过去……不会吧!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自己吓唬自己!
他故意把车子停在了入口横杆处,表面上好像是开车水平的问题,车子停的离取卡的机器有点远,他打开车窗、伸着脖子、探着身子,怎么也够不着取卡的按钮…。。他只好打开车门,走下车子,来到取卡机旁取出入卡。就他这副磨蹭劲儿,后面排队的车,好几辆都按着喇叭在催促他。而他却装得很无辜的样子,摊了一下双手,意思好像是说,停车场的工作人员也没有眼力见儿,不知来帮帮他,他只好自己下车去取卡了。后面的人根本不管他,只管使劲地用按喇叭的方式发泄着不满,这时本来只是两车道的永定路,他们这个方向就完全堵死了……
田满江取完卡后,向后面的车摆了一下手,表达了一下歉意,然后上了车,开进了停车场。他的这一系列动作,都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偷偷地用眼睛的余光,看看那辆黑色的车是否在跟踪他。当然,他已经看不见那辆车了,应该是顺着永定路开走了,前面是航天院,那车可能是去那里,一直跟在他后面可能是巧合。田满江心里安慰着自己,心想这段时间是过于敏感了,于是稍微松了口气。
他坐电梯来到了十二层,新大陆仪器仪表有限公司其实的注册地址是在海淀黄庄,这里只是他们的办公地点。新大陆其实就是个皮包公司,没有任何实体,有的就是客户资源,而这些资源,大多数是来自于绿环公司以前的业务。至于做仪器仪表,也是因为这种东西国产的质量很差,一般的市政行业都有政府背景,不差钱,但是一定要测量精准、使用简单、免维护的进口产品才能使得安心。所以国外的大品牌E+H、HACH、罗斯蒙特和霍尼韦尔等都是深受业主青睐的。当然了,进口的仪器仪表这里面水分就大了,同样是代理商,厂家会根据代理商每年的订单量和手里的客户资源给予不同的价格优惠。所以,虽然新大陆除了几个夹着手包跑业务的客户经理之外,剩下的就只有文职人员了,别说现场的安装调试、故障排除,就连最基本的选型的能力都没有。
这是一间屋子大概有八、九十平米,用隔断隔出了办公区和办公室。办公室和会议室一共才有五间,佟福贵自己有间总经理办公室,其他的副总都是两人一间。田满江不属于股东,只属于聘用人员,所以没有独立的办公室,只能在大厅一个比较宽敞、私密的办公桌办公。他对此很是不满意,尤其对那几个入股的股东,其中有几个以前在绿环的时候,还帮他打杂呢!
关键最让他忍无可忍的是佟福贵对他的态度。现在谈个事情,佟福贵也故意跟他拉开距离,让他什么事都先去找那几个副总商量,再由那几个副总跟自己汇报。
田满江来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放下手包,一看满桌子的灰。他皱了皱眉头,四周看了一眼,有几个文职的小姑娘都在低头忙着。
“张总呢?”田满江对着一个小姑娘问。
“张总,好像是出差了吧,已经快一个星期没见着她了。”那个小姑娘回答道。
“哦,那吴总呢?”
“吴总在呢,您敲门进去就行了。”
田满江向着那个小姑娘笑了笑,转身来到吴伟仁的办公室门前。他可不会去敲门,一推门,看见吴伟仁正坐在电脑前看着电脑。本来一见有人不敲门就推门而入,正是要发作,可是一看是田满江,连忙满脸堆笑站了起来。
“哟,你终于解禁了。我们都快急死了!”吴伟仁忙走上前去,握了握田满江的手,拍着他的肩膀把他让进屋里来,顺便关上了门。
“哎呀,关死我了。连楼都不让下,有一天晚上,我刚偷偷的溜到楼下,想在小区里走走,谁知——”田满江已经大大咧咧地坐在了吴伟仁对面的王焕的椅子上,“马上就来了几个物业的,硬把我又驱赶回家了,原来防疫办要求我家门口24小时有人值守。”
“真的?假的?现在的疫情不是控制住了吗?对你隔离还这么严!”吴伟仁一边说,一边拿一次性纸杯,给田满江沏了一杯茶。
吴伟仁在绿环公司的时候,其实比田满江来得早。他俩都是赤峰人,以前虽然不认识,但是后来熟了以后,觉得田满江还是比较照顾他,就也拿他当朋友。在绿环的时候,由于吴伟仁做事比较稳重,考虑事情也比较全面,又是佟福贵的心腹,所以当时曾经被提拔为部门经理助理,而且还负责集采工作,从职位上也比田满江高。但是,在田满江心里,吴伟仁还嫩得很,他甚至有点看不起。不过,吴伟仁还是比较佩服田满江,知道这小子一肚子坏水,眼珠一转就是一个主意,万万得罪不起,所以总是在田满江面前比较谦虚一点。
吴伟仁不知道田满江为什么和他们一起辞职后,没有一起来新大陆,否则他俩本可以平起平坐的。不过,他倒是想到过田满江会再回来,因为田满江已经整了好几次了,就好吃‘回头草’。
“王焕呢?”田满江喝了一口茶,放下了杯子,看了看王焕这桌子,也像很长时间没来了的样子。
“嗨,别提了。他一个大学同学的爱人,也是他的同学,在北医三院剖腹产,死在了手术台上,他们都认为是医疗事故,电视台都报道了。现在正在跟医院打官司呢!”吴伟仁一边说,一边自己也坐了下来。
“是不是?最近事可真多呀!”田满江有些感慨,“还不如像老冯似的,急流勇退呢!”
“哦,为什么呀?”吴伟仁听出了田满江的话里有话。
“你不知道吗?”田满江突然看着吴伟仁,“老佟的事?”
“他有啥事,不是因为他媳妇吗?难道——”吴伟仁也是这条绳上的蚂蚱,他也最怕那件事情爆雷!
“不清楚,反正最近我总是右眼皮跳,心里也慌得很!诶——”田满江突然看了看门外,小声地对吴伟仁说,“你说老佟的媳妇是咋死的?”
“咋死的?不是失足坠楼吗?”吴伟仁也小声地说着。
“我觉得不像!”田满江神神秘秘地说,“张萍呢?”
“张萍!不知道呀,好像说是回辽宁了吧!”
“回辽宁去干吗?”田满江继续追问道。
“那我哪知道呀,她也没跟我请假!”
“嘿嘿嘿,我看呀!应该是跑路了!或者说,是躲起来了。”田满江一阵冷笑。
“哦,为什么呀?”吴伟仁不是很理解。
“你想想,现在老佟被抓是因为什么?”田满江没有等他回答就接着说,“肯定不是绿环的事吧!”
“嗯,如果是绿环的事,那我们现在肯定也进去了。”吴伟仁点了点头说。
“所以说呀,应该是他媳妇的事。既然是他媳妇的事他被抓了,那只能证明一点——”他故意停住不说了,看着吴伟仁。
“不会吧,老佟有这魄力,我觉得不太可能,他都那么大岁数了,还为了这事搭上性命,不值得吧!”吴伟仁摇了摇头,不相信地说。
其实田满江也不大相信这种推论,可是他还是能够理解佟福贵所受的夹板气,两个女人之间的争风吃醋,一个男人是无法做到平衡的,甚至很多时候都是被动的,谁让男人管不住裤裆里的东西呢!
“这只是一种猜测,对我们来说,第一,不要城门失火,殃及我们就行;第二,我们现在最好是隔岸观火,切莫打草惊蛇。”
“嗯,有道理。”吴伟仁对田满江很服气,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是,一直到现在认识快二十年了。田满江这个人人品不好,自私、阴险、歹毒,但是,他也有他的长处,那就是大局观和战略眼光。
“那我们现在就以不变应万变?可是,什么时候算是个头呀!”吴伟仁还是想从田满江嘴里多谈听到一些消息。
“关于老佟到底是因为什么被警察拘了?我觉得,可以从两个结果得出结论:第一,张萍出事证明一个结论;第二,你我如果被传讯,那就只能证明另一个结论喽!”这句话说得有些意味深长,他故意用‘传讯’,而不是‘拘留’,其实也是对吴伟仁在进行暗示。暗示无论这次佟福贵到底因为什么被抓,他们这些人还是及早的‘全身而退’得好!
可是,他们真的能全身而退吗?他们那里知道,他们正在被一张无形的大网围了起来,而这个抓住网绳的人是不会让他们轻易地‘全身而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