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老一小两双眼睛在有限的空间和肃穆的氛围中对峙胶着。
诚如舒小婉所言,老俊彦之所以没有对她下手,的确忌惮着此刻他面对的小俊彦。他的江夏之行目的很明确,就是要从根上掐了小俊彦的“身世之谜。”此举,他并非全然为着小俊彦的“仕途”着想,无论小俊彦是否隐藏在情报部的军统卧底,他必须这么做,因为这关系到他整个家族的荣誉以及他本人的声誉,一旦小俊彦的身世大白于天下,将是他的耻辱或莫大的丑闻。
以他的盘算,若要神不知鬼不觉置舒小婉于死地,唯有投毒一途,因为以他的衰老之躯想要对身具武功底子的舒小婉来硬的,无异以卵击石。若是她有所准备,那就形同自投罗网了。事实证明他的顾虑是对的,舒小婉的身边有了一个练家子的晴儿。
但投毒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舒小婉手边上的那杯茶她连碰都没碰,显然她是有所顾忌。这一切安排得是如此的天衣无缝,那就不是她一个乡下老太婆能做到的,背后必然有着一个高人,而这个高人非小俊彦莫属,不,此刻或该称他为舒正才是,或者他就于当晚在暗中保护着他的亲娘。
“正雄,跟我说句实话,那晚你是不是就在附近?甚或就埋伏在厢房里?”为证实自己这一揣测,老俊彦腆着老脸不耻下问。
“您以为呢?”俊彦自然不会满足他的好奇心,此谓虚虚实实真真假假也。
“你就那么不放心我?”老俊彦当然也不会上他的套。
“难道你的江夏之行简单是去看望一个失联长达三十年的老友?你自己信吗?”俊彦的脸上已然显露出愤懑之色。
“这又有何不可?三十年我没到过汉口了,顺道看看故友难道不可以吗?”老俊彦使出了激将法。
这场谈话既然不可避免,有些话就必须得讲透了。
俊彦自然是明白的。过往的生命,老俊彦于他是父亲般的存在,三年前他的养母终不忍他向自己的同胞举起手中的屠刀竟尔沾沾自喜,遂向他透露了尘封三十年的他中国人的身世,老俊彦就不再是他所谓的父亲了,而是一个沾满自己同胞鲜血的刽子手,今天他再次站在了中国的土地上,即将掀起一场屠戮抗日武装力量的腥风血雨,是可忍孰不可忍,然而自己却必须得忍,且要与其虚与委蛇。而以老俊彦多年历练的谍报经验和老到的敏锐观察力,不可能不对自己的另一重身份产生怀疑,甚或已然基本笃定,那么自己只有陪着他将这场大戏演下去,孰胜孰负一看运道二看正道再看各自如何地运筹帷幄。
老俊彦既然挑起事端,俊彦自然要还回去,遂愤然起身在室内转了一圈,走回老俊彦身前,几乎是指着他的鼻子怒道:“我警告你,从今儿起,离我亲娘远远的,若再让我发现你有任何不端举止,你的生命就到头了,我发誓!”
如这般的疾言厉色丝毫不留情面,霎时,老俊彦的一张老脸变得铁青,一把挥开俊彦的手,怒而起身亦指着他的鼻子,不过颤巍巍而已。
“你,你竟然对我放出这般的狠话,三十年了我就养了你这个白眼狼?”
孰料俊彦竟呵呵而笑道:“算是吧,因为从今往后,在这个世界上,我的亲娘重于一切,谁若胆敢冒犯她,就是与我为敌,自然也包括你在内。”
咀嚼着他这番话里的味道,冷静下来的老俊彦嘴里不禁戚戚然道:“你母亲若听见了你这话,不知会有多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