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Phone默认提示音突然响了一声,我连忙低头,是傅阳发来的微信——
傅阳:九点NightING,过来?
谢衍扫了我一眼。
我想了想,把屏幕按黑了。
但下一秒傅阳又发了一条微信过来。
傅阳:楚瑜、昭昭也在,傅昭还说她好久没见你了。
我再次把屏幕按黑,抬眼一看,已经可以看到我住的小区的大门。
谢衍只来过一次。那已经是一年前的事,他来我家接喝得烂醉如泥的傅阳。
那个时候……我不想再回忆下去,便开口说道:“我没想到你还记得。谢先生,把我放在门口就行,我自己走进去。”
谢衍没有听我的,他把车窗摇下来,让保安看到了我的脸,然后放行。
我知道根本不需要指路,便安静地坐着,注视着谢衍把车极为精准地开到我的公寓所在的那栋楼门口,然后停稳。
谢衍下车为我开了门,我略感荣幸地抱着两瓶牛奶走到了电子门门口,站定。让这种血管里流淌着绿色美钞的资本家给我开车门,怎么说都能算一桩可供显摆的大事。
黄昏近夜,天空是一种由血橙色与墨蓝色交融在一起的奇妙色彩。
小区里的路灯已经亮了起来,谢衍站在我面前,肤色是一种沉沉霭霭的雪白,昏黄的灯光衬得他的眉目深沉而艳丽——一种与女气无关的,纯粹的艳丽。
我突然不自在起来,男人长得太妖孽确实不太好啊!我偷偷多瞧他几眼,生怕被他发现,很快就肃了肃神,然后准备与他就此告别。
我笑起来,对他说道:“谢先生,谢谢你今天送我回家。”
谢衍“嗯”了一声,说:“不用谢。”
我只好继续说:“你回去的时候,要注意安全,一路顺风啊。”
听我说完,谢衍微微颔首,微笑着:“Have a good night.”
我愣了一下,没料到他紧接着叫了一声我的名字:
“Estelle.”
他的表情在昏黄的灯光下给人一种近乎柔和的错觉,如同初春开始融化的雪顶,柔和,又仍然冰冷。
“You call me Alex.”
我惊呆了——仿佛宇宙大爆炸在我面前发生——
然而我的脑海里却闪过了一丝不合时宜的发现:谢衍的声音在说母语的时候,不如说中文时那样柔和,反而冷峭得如同金石相击。
我下意识地抬眼望着他,但那双浅色的眼睛深奥极了,不可窥探。
我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Goodbye, Alex.”我说道。
谢衍露出了一个极淡的微笑。
我目送着他坐上了那辆黑色捷豹,然后很快就消失在我的视野里。
Alex Hsie.
这才是他真正的名字,先于他的中文名——但是,他为什么会允许我直呼其名呢?即使是在纽约时,我同谢衍见面的次数也不过七八次。
——按亚里士多德的三段论来想,有钱人大多都有些古怪,而谢衍是个有钱人。我回过神来,摇摇头。也有可能是黄昏时分容易出怪事。
我走到电梯里,打开手机,之前傅阳发来的那两条微信在屏幕上闪烁着孤独的白光,仿佛被我冷落到快要结冰。
傅昭想见我?我冷笑。骗鬼呢。她曾经可是每次见到我都恨不得我原地消失。
我想了想,在输入栏里敲下几个字,然后发给傅阳。
——是不是傅昭的哪位小姐妹在玛莎百货门口看到我上了谢衍的车?
电梯停下来,我走了出去,把牛皮纸袋顺手放在一旁的木柜上,然后脱下了高跟鞋,赤着脚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了下来。
傅阳那边显示了很久“对方正在输入中……”,我耐心地等着他的回复,然而最后他却只回了我两个字:
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