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老兵
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无论你在繁华的闹市还是在边远的山乡，你都可以听到歌唱雷锋的歌曲。唱歌颂雷锋的歌曲，学雷锋做好事在全国蔚然成风，部队尤其如此。
山区的夜极静极静，静的只有屋外的风声和室内战友们甜甜鼾声。起床号还未吹响，东方晨曦初露，正是有钱难买早觉的时候，老兵王胜全就蹑手蹑脚地起了床，出门后拿起竹扫把，开始他新的一天的工作生活，三年多来雷打不动。他像经过精心计算了似的，每天当他扫完操场，司号员的起床号就响了。
战士们睡的是大通铺，人换人并排而眠。王胜全的左边是马一平，右边是赵文斌。无论如何小心冀冀地起床，也难免弄醒别人，有一天马一平又被弄醒了，忍不住地埋怨道：，“王老兵你能不能遵守作息时间，按时起床，当先进也别影响俺们睡觉嘛！”。
“对不住，对不住，明天我注意点。”王胜全满脸歉意。
“真是，都入了党了，难道还能提干不成？”马平的神情很不屑。
王老兵并没有因为马一平的抱怨而改变早起扫地的习惯。
有一天赵文斌也忍不住地问：“王老兵这操场昨天晚上才扫干净的，晚上又没有刮风下雨，早上有什么可扫的？”
“我从当新兵就开始扫这个操场，习惯啦！”王老兵憨憨的样子。
王胜全是河北人，七零入伍，在班里算是真正的老兵了。他中等个头，皮肤黝黑，方脸，大眼，厚嘴皮，不识字，话不多，整天都穿着发白的旧军装，见谁都三分谦逊的笑。
他是个闲不住的人，收工回到宿舍，不是扫地就是帮战友缝衣服钉扣子，整理内务，或者到炊事班帮厨，一年四季乐此不疲。
王胜全从贫穷偏僻的农村来当兵，当然有为祖国站岗放哨，保家为国的志向，可他内心深处最大的愿望就是看看外面的世界，入个党，利用军人的好名声，在家乡说个好媳妇。
从当兵那天起他就来到这大山里打坑道，连大华镇都没有去过，更不要说去水山和秀城了。当兵三年多，抬头见大山，低头进坑道，别说世面，人都没见几个。开始他想不通，觉得自己运气不好，发过牢骚，泡过病号，消沉了好一阵子，后来经过教育，一帮一一对红活动，想通了。革命军人一块砖，那里需要那里搬，人家开汽车驾飞机在大城市站岗巡逻，都是分工不同，没有高低贵且贱之分嘛！一活一世，草木一秋啊，当兵几年，为战备坑道建设出过力，流过汗，这也是很幸运很光荣的。
能不能逛大城市，见不了大世面那不是自己可以把握的，可入党则是可以努力争取的。王胜全觉得好不容易当了兵，却天天和石头打交道，如果连个党都没入，那不是白当啦！
人一旦有了目标，持之以恒地去奋斗，就一定能够实现自己的理想。他没文化，不能写不会说，每天晚上班务会的发言对他都是一件十分痛苦的事，更不要说学习讨论谈体会了。他也自认为很笨，军事训练成绩平平，有两次射击居然不及格。
战士们清楚，在施工中谁都卯足劲，使出十二分的力气的干，于是要想在同期入伍的战友中脱颖而出，当先进受表彰，入团入党，光做好本职工作是不行的，还必须在学习、内务卫生，做好事等方面有突出的表现，细微处见精神嘛！
王胜全明白自己必须扬长避短下笨功夫，工作不怕苦不怕累之外，扫地，帮厨，做好事就是他找到的实现目标的路径。
功夫不负有心人哪！经过始之不渝的努力，他的表现终于得首长和战友们认可，不久前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家人知道他入党了立即托人给他说了门亲事。昨天他收到了姑娘的照片，王胜全喜欢的一夜没合眼。
入了党有了媳妇，年底就可以安安心心、体体面面地复员回家了。他们大队当过兵的就那么几个，有的是支书，有的招工进了工厂，自己复员回家说不定还能当个大队干部，当了干部娶了媳妇，那日子还不是芝麻开花节节高，幸福而又体面。
部队远离规规整整设施齐全的军营，远离繁华热闹的都市，一头扎进苍苍莽莽人烟稀少的深山老林间，整天扛着钢钎，抡着大锤，推着小车，在潮湿昏暗，烟尘粉尘呛人的坑道内作业，不仅枯燥艰苦而且充满危险。
坑道施工铁锤砸着手，岩石碰破头，推车崴了脚是常有的事，患胃病的，得关节炎的非常多，因塌方，排险造成伤亡也时有发生。
许多年后赵文斌都清清楚楚的记得，那是一个阴云密布的周末，老兵王胜全照例早早起了床，拿起竹扫把将操场打扫干净，又到小溪边提了两桶水，分别倒在战友们的洗脸盆里，这时司号员才吹起了悠扬的起床号。
尽管部队的主要任务是打坑道，但毕竟是野战部队，打仗的弦绷得特别紧，于连长又是一名时刻准备率领他的英雄连队驰骋疆场，杀敌报国，责任感和使命感极强烈的人。他笃信平时多流汗战时才能少流血信条，充分利用一切机会，抓紧早晚点滴时间组织军事训练，队列、投弹、射击、刺杀、单兵战术、三打三防，他一样都不放松，早上出操不管刮风下雨，雷打不动。
那天连长亲自带队从连队出发沿着小溪边蜿蜒的小路溯流而上，经过滴水岩，翻过一个叫望平川的山梁返回连队。战士们扛着枪跑了四、五公里山路，回到驻地放好枪忙着刷牙洗脸。这时王胜全跑到炊事班给崴了脚的战友端来病号饭，这时开饭的号音响了。
连队早餐从没变过，馒头，稀饭和一小盘泡菜。馒头是普粉做的，发黄，过年过节才吃一顿精粉白面馒头，一个二两，管够。稀饭大多是头天的剩饭加点水煮的，米是米水是水，没有稀饭的黏稠和清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