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霎时间静了一瞬,正打算向顾沉渊行礼的众人动作都顿住了,目光齐刷刷地望向曲昭雪。
曲昭雪叹了口气。
该来的还是来了……
曲昭雪轻挪步子上前,屈膝行了福礼,便直起了身子,但仍然低垂着头,道:“见过云夫人、云世子,见过姨母和表姐。”
曲昭雪话音落下,屋内的静默保持了一瞬,江夫人惊得睁大了双目,手指着曲昭雪,高声道:“她这个杀人凶犯为何在我泰兴侯府中?”
江夫人又看了看江富兴,江富兴也是摸不着头脑,他只当曲昭雪是顾沉渊的随侍,哪里能想到这是害死他那几乎没见过面的外甥女……
江夫人衣着华贵,几年的养尊处优也没能改变她如江富兴一般干瘦的体格,整个人像是龟缩在五彩斑斓的壳子中似的,声音又很尖利,全然没有侯府夫人的模样了。
曲昭雪倒是早就预料到了姨母对她的态度,刚要出声解释,便见江夫人求助似的望了云夫人一眼,云夫人几不可见地撇撇嘴,安抚似的拍了拍江夫人的手背,便自顾自地在一旁坐下,接过了婢女呈上来的一杯茶,俨然将这泰兴侯府当做自己的府邸似的,摆出了一副主人的姿态,昂着头道:“今日乃是我良国公府纳征之日,襄郡王带着杀人凶犯不请自来,只怕是不太合适,襄郡王若是不给个说法,可莫要怪我们良国公府告到御前去……”
云夫人说这话时神色平缓,但看向顾沉渊的眼神十分不客气,语气也严厉得很,提到曲昭雪之时,还瞥了她几眼,就像是看着蝼蚁一般……
曲昭雪毫不畏惧地仰头迎上了云夫人的眼神,挺直了腰板,十分从容道:“云夫人有所不知,二娘子被杀一案,圣人已经下令重审,如今有新线索能证明我并非真凶,这才马不停蹄往泰兴侯府来查案,以尊圣人之令,还阿蓉一个公道。”
屋中众人除了江问蕊与云修竹以外,皆十分惊讶,狐疑地蹙眉看向了顾沉渊。
此时顾沉渊举起了茶杯抿了一口,身旁的竹青会意,上前几步,又笑着补充道:“正是如此,今晨王爷入宫面圣,已经获得了圣人的首肯,因此算不得是不请自来,若是云夫人有什么异议,还请进宫面圣陈情,莫要为难我们王爷……”
云夫人闻言神色松了松,缓缓放下茶杯,眼珠在不停地转着,似是在盘算着什么。
顾沉渊见状,缓缓起身将双手背在身后,道:“京兆府办案,请江娘子、婢女青锁和锦绣留下,其余不相干之人,还请回避。”
躲在后面的江问蕊身子一抖,忽略了江夫人转头看向她的关切的目光,反而用那双湿漉漉的小鹿眼含羞带怯地望向云修竹,又飞快地垂下头,紧紧抓住了母亲的小臂。
云修竹见状,心里难受得紧,忙上前几步行了一礼,刚道了一声“王爷”,却听云夫人“砰”地一下将茶杯放在桌上,道:“儿啊,你陪母亲去看看,聘礼搬完了没有。”
江问蕊母女二人俱是一愣,云修竹则一脸错愕之情,看向云夫人,道:“母亲,怎的此时……”
云夫人不管他说什么,径自站起了身子,将手臂伸向云修竹,身边的婢女很有眼色的没有上前扶着,云修竹蹙了蹙眉,回头不舍地望了一眼娇弱无力的江问蕊,云夫人又重重地咳了一声,身子微微一颤,云修竹见状,才狠下心来别过头去,应了一声“母亲小心”,便扶住了云夫人的手臂。
江富兴见状,眼珠一转,便飞快起身,向顾沉渊行礼告退,拉了一把仍在安慰江问蕊的江夫人,道:“快些跟上亲家母啊……”
江夫人一脸焦急的模样,看着女儿死死拽着自己胳膊的模样,不欲离开,江富兴则有些粗暴地扯过她的胳膊,又看着江问蕊道:“女儿,放心吧,将事情说清楚,京兆府众人定不会为难你……”接着生硬地将江夫人拉走了,去追赶着云夫人母子的脚步。
一时间,屋内除了京兆府众人外,只剩下了江问蕊主仆三人,江问蕊见自己的靠山都离去了,只得怯生生地抬起头,向顾沉渊行了一礼,道;“见过王爷。”
顾沉渊并未应声,江问蕊手指都紧张地搅到了一起,小心地望了曲昭雪一眼,曲昭雪觉得她费心费力装成这副模样有点好笑,冲她挑了挑眉。
没想到收获了江问蕊一个白眼。
曲昭雪将几欲爆发的笑声转化成了几声轻咳。
江问蕊骨子里还是一点没变,无论如何在她面前也绝不落下风……
江问蕊见曲昭雪在憋笑,更加不想理她,贝齿轻咬下唇,怯生生地抬头望了一眼顾沉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