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小兄弟,得罪了!”
拱了拱手算作赔礼,随神荼和郁垒二人来到前厅,甫一落座即见兰幽送上了满满的一碗凉茶水,也顾不得什么客套了,只因攀爬太长的山路实在有些口渴难耐,于是,尉迟恭接过茶碗来便一饮而尽……
罢了,他又要求道:“太好喝了!小兰幽,再给你尉迟大哥盛一碗吧!”
正说着,杨令源从书房里闻声走了出来,见到尉迟恭自然也是高兴非常,因而,他一把就拉住对方的手问道:“尉迟大哥,为何这么多年都不来看我们呀?你这都是跑去哪儿了啊?”
“说来话长……”
正要回答,尉迟恭却突然听到院子里传来了一阵熟悉的声音,“神荼、郁垒,你俩为何都没有关院门呢?”
“是恩公回来了么?”尉迟恭激动地从座位上跳起来问道。
不待众人回答,一个箭步冲出去,待见到卢太翼时,他即直接跪地叩首道:“恩公一向可好吗?尉迟恭在此给您老磕头了呀!”
虚起已有些昏花的一双老眼,拉起对方来于仔细端详了一阵之后,卢太翼高兴地“埋怨”道:“好你个敬德,居然这么多年都不来看我?可还真是想煞老朽了哟!”
抹了抹眼泪,尉迟恭动情地说道:“见恩公如此硬朗,我也就放心了,只因怕连累了您,所以未敢轻易……就前来相见啊!”
“为何今日又敢来了呢?”一边拉着其往前厅走,卢太翼一边问道,“你就在我这里多住些日子,可好?”
……
待宾主落座,卢太翼接着吩咐道:“小兰幽,赶紧去做些好吃的来,你尉迟大哥这会儿肯定都已经饿了哟!”
“好的!”兰幽答应着去了厨房,神荼和郁垒二人也紧跟着过去帮忙,这怕是他俩平常最喜欢做的事情了吧?
待兰幽他们离开,卢太翼随即便向留下来的杨令源示意道:“伯真,敬德也不是什么外人,我看你不妨就过来一同坐下吧。”
“多谢老师!”谢过卢太翼的杨令源遂坐到了尉迟恭的下首。
“说吧,敬德!”卢太翼半开玩笑道:“你是不是遇上什么难事儿了啊?”
“恩公真神人也!不瞒您老说,我还的确是遇到大事了!”
“是什么样的大事能让一向豪爽的尉迟大哥都拿不定主意呢?”杨令源于一旁好奇地询问道。
“咱们都是自家人,我尉迟恭便直说好了。”他还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直肠子,只是他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卢太翼也犯了难。
……
见对方没有反对,尉迟恭于是接着讲道:“仔细说来怕有点儿长,所以我就只捡紧要的说了。”随之,他即把上回救老母亲的事给大致叙述了一遍。
听过之后,卢太翼和杨令源都赶紧安慰了几句。
“此事已过去多年了,不提也罢!”尉迟恭摆了摆手道。
其实,他并不愿提起此伤心事,只是由于见到卢太翼如家中的长辈一般,因此便一股脑儿地想把自己多年来积攒于胸中的憋闷给全都掏出来说与对方听。再者,现在遇到的这一难事也与之前所发生的有些联系,所以,他也就不得不讲到一些过往的经历了。
“尉迟大哥,你逃出朔州之后又去了哪儿啊?”杨令源关切地问道,“你如何不上五台山来找我们呢?”
“我逃走了怎还敢来连累恩公?”尉迟恭拱了拱手道,“我之后去了夹石沟投靠张万岁,他还不赖,让我坐了第二把交椅。可不曾想,未过几年官军却突然进山来围剿我们,差点儿便全军覆没了,还好熟悉山路撤了出来,否则,今日我可就见不到您们了呀!”
“那后来呢?”杨令源又问道,“你们如今怎么样了啊?”
“和张万岁他们走散以后,我便独自去了河北地界漂泊。这一路上呐,我可是见到了好多的惨事。就说建造什么大运河吧,无数的民伕被官府抓去服苦役,还不知道死了多少人呢!我听说只是修东边的长城便已役死了几十万的老百姓,再加上连年的用兵,唉……那叫一个可怜呀!”
“老朽也听闻皇上这几年变得骄奢淫逸了,而且疑心越来越重,不但赐死了一些宗室的成员,还诛杀了好几位勋旧重臣,而今的朝廷里怕都是已经人心惶惶了吧?”卢太翼叹了口气道。
“还是老师看得长远呐,提早就急流勇退了。”杨令源忍不住插话道,“我眼下最担心的就是我那叔父了……”
“是啊!”卢太翼向杨令源说道,“有空赶紧写封家信回去问问吧!”
“敬德,你继续讲。”
“哦!”答应了一声,尉迟恭即接着说道,“走到山东境内时,我遇到了一个叫做‘王薄’的农民军首领,因见我仪表不凡、身手了得,所以就想邀我入伙干一番大事业。”
“你所说的大事业指的是什么?”卢太翼警惕地问道。
“我说的大事业就是造反!”尉迟恭毫不犹豫地说出了答案。虽然压低了嗓音,但明显听得出来,于“造反”二字上,他是刻意加重了语气的。
听到“造反”一词的卢太翼并未表现出过多的惊讶,因为他早就隐隐感觉到了隋王朝会有这么一天的。只不过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一天竟来得如此地早,早到居然让他这个已入古稀之年的老人都给赶上了,而且说出这话的还是一向被自己当做了后辈来看待的尉迟恭。
没有马上说出自己的看法,而是低头沉默了片刻,接着,卢太翼慢慢抬起眼来问对方道:“你已经答应了那个叫做‘王薄’的人吗?”
“还没有呢!我只是告诉他:‘等寻找到了兄弟们之后,我再去投靠他。’”尉迟恭赶忙答道,“所以我就又返回了并州,且最初想到的即是先上这里来请恩公您为我出出主意……”
捋自己胡须的同时,沉吟了片刻的卢太翼问道,“敬德,待老朽仔细想过之后再答复你,可好吗?”
“不急!恩公您慢慢想,我正好在此叙叙旧,也让我的伯真兄弟陪我到这五台山中去美美地转上它一圈。”说罢,尉迟恭还摸着自己的后脖颈傻笑了起来。
正于此时,神荼和郁垒二人端了兰幽亲手做的好几味菜蔬并一坛老酒来。接着,摆好了饭桌的他俩即热情招呼客人道:“尉迟大哥,赶紧过来入席吧!”
“好的!”尉迟恭也不客气,扶起卢太翼便往餐桌走去……
待一切就绪,尉迟恭遂率先端起酒来笑着讲道:“我黑炭头也不算什么外人,对吧?今日在此,当属借花献佛了,来来来,我先敬大家伙儿一碗,一为恩公的长寿,再为咱草庵堂的重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