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日晨,韩起禄已率领仓皇间从三角城拉出的旅司令部,逃到中和堡以北10多公里的大道上。他稍作镇定,还想观察一下红军的渡河情况,登上高地,被吓呆了:“过来了,又一船过来了……”他双手颤颤巍巍地举着望远镜,断断续续、语不连贯地报着一个又一个数目。更使他恐骇的是,黄河对岸还有数不清的红军的列队,无数红旗随风飘动,在阳光照耀下如火焰般燃烧。
还在几天前,有人曾担忧地问韩起禄:“红军神勇非凡,倘若大队人马同时抢渡,你每一据点只有20支枪如何应付?后备40骑紧急时即便飞怕也无用。”韩起禄的回答轻蔑而干脆:“你们根本不懂军事和打仗的事。”面对红军渡河的严整和浩大的声势,讥笑他人不懂军事和打仗的韩起禄胆战心惊,懊丧气馁,仓皇逃到吴家川,遇上了马禄的援兵。
“韩兄,快坐下。跟尕娃们值不得发火。”说话者拉了拉韩起禄的皮袍下摆。他是骑兵第一旅旅长马禄,率部增援河防,亦进至吴家川。
“韩兄,红军虽已过河,但我们的人伤亡不大,还可重振旗鼓与红军决战,只是师长那里,怕老兄日子不好过啊!”马禄笑嘻嘻的。
“有什么不好过的?红军那个架势,谁能挡得住?就是师长自己来,也是干着急没治!”韩起禄微露怒容,悻悻地说。
“你可是给师长打过保票发过誓的呀!”马禄那双黑色眸子里闪过幸灾乐祸的火花,似乎这位旅长满意地看到韩起禄正在为自己的败绩忧心如焚。韩起禄是马步青的爱将,也深得马廷祥的信任。对这一点,马禄一直心怀不满,只是苦于没有机会发泄胸中的牢骚。韩起禄失守河防,兵败溃逃,他却暗自欢喜。一方面,企望能取其受宠地位而代之,同时,又在韩起禄心绪颓丧的时候,尽情地逗弄和奚落他,一发平时积蕴于胸的妒气。“你——”韩起禄怒气冲冲地甩过头来,瞪圆了眼盯着马禄,脸不停地抽搐,咽下了后半句骂人的脏话。他很清楚马禄的居心,但是,他也知道目前的不利局面。他必须立功赎罪,才能或免处罚。他现在只能依靠马禄来做到这点了。想到这儿,只好忍气吞声,对于马禄一句接一句的调侃和奚落,恍若不闻,委与周旋,暗地里却在狠狠地骂着:“你这个奸猴诈鬼!且让你幸灾乐祸!”
就在这两个旅长围坐在篝火边言来语去,各施心计的时候。红军先头部队在夜幕的掩护下,迅速地靠近了马家军宿营地。
映红了半边天际的堆堆篝火,把红军引向了这里。不需要侦察,红军仅从火光便准确地判断出宿营地的范围,兵力的多少。
韩起禄和马禄围坐的火堆被红军的机枪击中,迸起的火星溅了他们一身。两人来不及集合队伍,来不及招呼卫兵,甚至来不及带上放在地下的手枪、望远镜和皮大衣,不约而同地惊跳起来,飞身上马,疾驰而逃。在他们身后,人叫马嘶,整个部队一窝蜂地向北狂奔。营地上扔满了武器、被服、车辆等物。
攻击吴家川的红军部队是三十军八十九师,在师长邵烈坤、政委张文德的率领下,俘敌200余人,缴获战马70余匹,步枪800余支,机枪10余挺。
韩起禄、马禄10月28日凌晨双双逃至尾泉。当他们走进祁明山步兵旅所属第二团团部时,团长马进昌未及行礼,便递过一纸便条。韩、马二人惊魂未定,急急看去,两行歪歪扭扭的字映入眼帘:“韩兄:命你率部布防于脑泉、尾泉一线,俟马禄援至,即合力坚决堵击红军于北进途中。如有差错,定将军法从事,严惩不贷。”这是马廷祥回防大芦塘时,路过马进昌部留给韩起禄的手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