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瓜坐啥子?还不赶紧回去!”尹老拐对他大声吼道。
宋良骥一下惊醒过来,连忙站起身,将洗漱用品、换洗衣服,朝帆布包里一塞,拎着包就往楼下走。
谢平、尹老拐已经推着两辆自行车,在楼下等他,他们要送他到镇上的公共汽车站。
“老拐,我来。”宋良骥知道他自己骑骑还可以,要带人就不行了。
“谢平带你。”尹老拐对宋良骥说。
“他的技术不如我。”宋良骥将帆布包交给谢平。
谢平先出了门,宋良骥带着老拐紧随其后。三人来到镇上,公共汽车还没有来。宋良骥对他们说:“实验继续做,照片继续拍,我看这照片上的油迹,将来有用处。”
“别费那个劲了,机器一响,人民币直淌,不要钱嗖!”老拐不同意。
“那我们在这里干啥?”谢平与他唱反调。
“回去!”老拐倒干脆。
“你好意思回去?”谢平可丢不起那个人。
“别争了,注意控制吹风的次数,每个节点只吹一次。”宋良骥作了交代。
“尽做无用功,尽花冤枉钱。”尹老拐还在嘟囔。
公共汽车来了,宋良骥提着包上车。
“不要着急,等琳琳彻底好了再回来!”谢平和尹老拐向他挥手道别。
宋良骥回到成都,就直奔川医。他判断张倩母女就住在那里。他径直来到儿科住院部一打听,果不其然,孩子住在二十六床。他心急如焚的来到琳琳的病床边,只见小琳琳输着液,满脸通红,在不住的啼哭。张倩蹲在病床边,泪水涟涟。宋琴站在一边,急得嘴上都起了泡。
宋良骥忙问张倩:“孩子怎么啦?”
张倩急忙站起来,对宋良骥说:“孩子高烧不退,要用青链霉素,但做了几次皮试,都说有过敏反应,不敢用,现在用的药又不管用,再烧下去,孩子的脑子就烧坏了。”
张倩还没等说完,就伏在宋良骥的肩头,抽咽起来。
“别哭,别哭,我们去找吴教授。”宋良骥对张倩说完,又叮嘱宋琴:“你那里也不要去,看好琳琳,我们去找医生,马上就回来。”
宋琴懂事的点点头。
宋良骥拉着张倩,跑到妇产科,正好吴教授在医生办公室,正在与医生们讨论什么。宋良骥一下闯进去,对吴教授说:“请你救救我孩子!请你救救我孩子!”
“不要急,慢慢说。”吴教授看着宋良骥和张倩一副无助的样子,连忙停止了讨论,对宋良骥说道。
“孩子高烧,住在儿科,到现在还不退烧。”宋良骥急得象放连珠炮。
“我去看看。”吴教授从办公桌上拿起听诊筒。
他们三人火速来到儿科,吴教授摸了摸琳琳的额头,用听诊器听了听琳琳的肺音,便出了病房门。她来到走廊,一边走,一边对宋良骥、张倩说:“一个多健康的孩子,让你们带成这样!”
“对不起,我出差了,我爱人又要上班——”宋良骥解释说。
他还没有说完,吴教授就一下打断了他的话。她瞪着眼,厉声对宋良骥说:“你还有闲工夫出差?你当带孩子是闹着玩儿的吗?!”
“我这不是没有办法吗?!”宋良骥万般无奈。
“不看!”吴教授火了。
说话间,他们来到了护士办公室。
“求求你了。”宋良骥悲伤的说:“我上不能服侍父母,是为不孝;下不能照料子女,是不负责;我枉为人子,枉为人父啊!”
说到最后,他眼里噙满了泪花。
“这是为什么?”吴教授不理解。
“国家急等要先进飞机啊!”宋良骥睁大着眼睛看着吴教授,希望她能伸出援手。
吴教授先是一愣,接着眼睛里就流露出一点敬意,然后开口了:“这里是儿科,本来我不能管,就破一回例吧!”
救星就在眼前!宋良骥两手一拢,郑重地向她作了一揖。
“不用,不用。”吴教授伸手拉起了他的手,然后问他:“你青霉素过敏吗?”
“不过敏。”宋良骥如实回答。
“你呢?”她又问张倩。
“我也不过敏。”张倩迅速答道。
“小莲,你去把你们主任、方护士长请来。”吴教授对正在填写病历的值班护士说。
“好的,吴教授。”那位叫小莲的姑娘,放下手中的病历,转身出去了。
“你孩子住的是几床?”吴教授问张倩。
“二十六床。”张倩答道。
吴教授从病历架上取出玲玲的病历,仔细看起来。
不一会儿,儿科主任和方护士长来了。
“哎喓,大驾光临,有何吩咐?”儿科主任对吴教授客套了一下。
“二十六床的病人,是我朋友的孩子,我来看看。”吴教授已经把宋良骥夫妇当成了朋友。
“孩子有过敏反应,不能用青链霉素,用其它的药,烧就退得慢一点。”主任还挺熟悉情况。
“方护士长,我们俩再配合一次。”吴教授笑着对她说。
看来她们俩是老搭档。
“行!你让主任下医嘱,我去准备药。”方护士长说完就走进了办公室的里间。
“主任,请。”吴教授客气的催促说。
儿科主任见教授亲自上阵,她和病人的家属,肯定不是一般的朋友。于是,他没有犹豫,拿起病历,就下了医嘱。
“走吧。”方护士长真利索,几分钟时间就准备好了,她端着白盘子,对吴教授说。
“走!”吴教授与她交换了一下目光,坚定地对她说。
如果过敏的人,用了青霉素,不能立即施救,顷刻之间,就会死亡,何况现在面对的还是一个婴儿。琳琳做了几回皮试,都是过敏反应;这次,她们要继续使用这个药物,不亚于是踏上战场。
他们几人迅速来到琳琳的病床前,方护士长打开一个铝盒,只见里面放满了沁着酒精的棉球。她迅速脱去琳琳的衣服,拿起一块酒精棉球,在琳琳的胳肢窝、大腿间、后脑勺和胸脯上擦拭起来。
张倩紧张到了极点。
“不要怕,这是给孩子物理降温。”吴教授安慰她。
方护士长做完,对宋良骥说:“从现在开始,每半小时擦一次,直到退烧为止。”
“是。”宋良骥回答道。
方护士长用纱布擦了擦手,拿起蓝色的细针筒,对吴教授说:“开始吧?!”
吴教授坐到了琳琳的身边,对方护士长说:“开始。”
方护士长用酒精棉球给琳琳的手臂轻轻擦了擦,银针一点,就刺进了皮下。
琳琳“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哭声把张倩心疼的直掉泪。
静观其变,大家都默不作声。
三四分钟过后,琳琳手臂上做皮试的地方,慢慢出现一个粉红色的点,还有点鼓。方护士长拿起玲玲的手,看了又看,就是不吭声。
吴教授也俯下身子看了一会儿,对儿科主任说:“你也看看。”
儿科主任又看了看,还是不吭声。
只见吴教授和方护士长交换了一下眼神,就坚定地说:“打!”
方护士长轻轻翻过琳琳的身体,让她侧过来,用酒精棉球一擦,“啪”的就是一针,快得琳琳都没有反应,然后,慢慢的推进着药液。
吴教授迅速拿起听诊筒,放在琳琳的后背上,听起心律来。
紧张、焦虑,凝聚在吴教授的眉间。
她的额头上沁出了密密的一层汗珠。
打完了,平安无事。宋良骥和张倩高兴得直挥拳头。
吴教授向他们摆摆手,继续听着心律,还不时看看琳琳的眼睛。
直到十分钟过后,吴教授才收起听诊器,站起来,呼出了一口长气。
大医无畏,大爱无疆!吴教授以她的仁者之心,智者之术,成为了琳琳的守护神。
这样的事,在以后的两个月里,又连续上演了两次,让宋良骥紧张得把心一直提在嗓子眼里;连续的奔波,哪里还有心情静下心来做实验。
张倩终于服输,她对宋良骥说:“这个小祖宗,我是带不了啦!”
“要不送到我父母那里去?”宋良骥无奈出招。
“你爸不是病着吗,你妈哪照看得过来。”张倩继续对他说:“要不是你爸生病,你妈真是带孩子的高手,你们七兄妹,哪个不是带的活蹦乱跳的。”
宋良骥叹了一口气。
“把琳琳送到我家!”张倩每临大事有主意。
“你爸、你妈都在上班。”宋良骥认为不现实。
“让他们其中一个辞掉工作。”张倩定下了决心。
辞工作?开什么玩笑!有了工作,就有了工资,就有了医疗,就有了退休金。工作就是**子!
“不行!”宋良骥坚决阻止。
“就这么办!”张倩丝毫不让。
她和她的家人,要为我作出多大的牺牲?而我的鸭式布局马上就要胎死腹中,我拿什么来报答他们?!宋良骥的眼睛湿润了。
“我就是熬白我的头发,熬尽我的心血,我也要让鸭翼的涡流,展现出来;用它来作为礼物,报答两位老人!”宋良骥下定了最大的决心!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张倩的鼓励,就是力量的源泉。
临行之前,张倩和宋良骥把宋琴叫到身边,张倩对她说:“你回去吧,琳琳送走,家里就没有什么事了。”
“都是我没有带好妹妹。”宋琴自责。
“哪能这样说!孩子,不光是你,我也没有这个本事噢!”张倩揽过了责任。
“要是爷爷不病就好了,让奶奶带多好!”宋家的孩子聪明,宋琴也这样说。
“这是给爷爷治病的六十块钱,交给奶奶;这是给你爸的三十块,这是给你的三十块。收好了,千万别掉了。”张倩拿出了三个信封。
“给爷爷、奶奶、爸爸的钱我收着;给我的,我不要!”宋琴很懂事。
“收着,女孩儿家,哪能没有零花钱?!”张倩将信封朝她手上一塞,继续说:“这是明天的车票,到家后,替我们向爷爷奶奶、你爸爸妈妈问好,给我们发份电报,这是上海的地址。”
“记住了。”宋琴从小就没有看到过这么多钱,一下激动起来。
“回去帮奶奶多干点活!”宋良骥也叮嘱她说。
“放心吧,我不懒。”宋琴望着大大、大妈,深深鞠了一躬。
当天晚上,宋琴就把这么多钱,缝进了裤腰里,身上只留了几块零用钱。
“她还很机灵。”张倩看了,对宋良骥说。
“放心吧,她都十六了。”宋良骥宽慰张倩。
“琴琴,我们已经给你爸妈发了电报,让他们到车站接你;你中途不要下车。”张倩还是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