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屋坐吧。”今日是大喜的日子,不能悲伤!宋良骥为了打破这种悲伤的气氛,把大家让进屋。
谢平从自行车的后架上卸下纸箱,宋良骥、尹僚冠将纸箱搬进屋。谢平从里面的衣兜掏出两个信封,分别递给宋良骥和尹老拐:“这是你们这两个月的工资,这是粮票、油票,点一点啊!这是我妈给你们捎来的香烟,这是张倩给你们买的奶粉,一人一份。”
谢平的爱人李月英一声不吭的在整理拉来的衣物。
张倩把整理好的衣物放在炕梢,对他们说:“东西太多,装不下,这次先把被子、换洗的衣服拉来,下次再说。”
“别忙乎,到炕上坐。”尹僚冠招呼张倩和李月英。
张倩从纸箱里拿出一小布袋花生,放在桌上,对他们说:“你们边吃边聊。”
宋良骥、谢平、尹僚冠坐在炕上,张倩、李月英坐在炕沿。宋良骥一边吃花生,一边问:“所里怎么样?”
“军管后好多了。”
“一共遭了多少人?”
“三十多。”谢平一边摇头一边说。
“刘所长和熊所长到哪里去啦?”
“他们惨,一个发配到朝阳农场,一个发配到双城堡。”
“王百寿大队长、谷诵芬大队长现在在哪?”
“他们俩被整到‘五七干校’劳动改造去了。”
“歼八还在搞吗?”
“还在搞。广播里成天吹六大队,说他们阶级觉悟高,仍然战斗在科研第一线,这都是扯蛋!”谢平抓了两把花生,放到宋良骥、尹僚冠的面前,继续说:“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孟良柱整垮你们,想往上爬,结果没有得逞,被整到112厂去了。”
“老宋,他们还没有吃饭,我们赶快做饭。”尹僚冠说完,就起身下炕。
“不要麻烦,我们带了‘窝窝头’。”李月英从纸箱里拎出了一个布口袋。
“正好,我们把饭加点水,熬点稀饭。”宋良骥连忙下炕,来到中间屋子,把饭盛出来,又把锅洗了一遍,挑没有糊的高粱米饭,放到锅里,从水缸里舀了两瓢水,熬起稀饭来。
不一会儿,稀饭就熬好了,宋良骥端过来,他们围着炕桌,吃起了午饭。
“来了人为哈不报告?”嘎子快步走进屋里,劈头就厉声责问宋良骥。
宋良骥强装的欢颜一下露了馅,大家面面相观。
张倩的心里一下就明白了,刚才的那一幕,都是良骥装的;他们在这里的日子也不好过。
“下次再不报告,我整不死你们,小样!”嘎子还挺愣。
“以后一定报告,一定。”宋良骥连忙放下碗筷,下炕赔不是。
“你们是哪嘎达的?”嘎子敌意很浓。
“我们是老宋的同事。”谢平掏出香烟,递给他。
嘎子用手一挡,厉声对谢平说:“你们要与他划清界限。”
“我们总得把工资、粮票送来吧,不然他们吃什么?”谢平可不怕他。
嘎子接着就翻他们送来的物品,翻来翻去,也没有翻出什么违禁物品。他撂下一句话,转身往门外走:“没事早点走,别磨蹭。”
谢平不理,还是宋良骥与他打了一声招呼:“你慢走。”
嘎子走后,谢平夫妻将张倩做手术的事,给宋良骥讲了一遍,惊得宋良骥连忙下炕,盯着张倩的眼睛,瞅了半天。
“我好了,你就不要为**心啦!”张倩宽慰宋良骥。
“患难见人心,我宋良骥感谢你们一家!”宋良骥诚心诚意的对谢平、李月英说。
“你说到哪里去了,当初我们只是觉得,如果耽误了张倩的病情,没法向你交代啊!”谢平的话语中,流露出浓浓的真情实意。
他们一直呆到下午四点,才骑车回城。临走,谢平给宋良骥留下了一辆自行车。
他们临走前,宋良骥对谢平说:“你回去后,发一份电报,叫僚冠的家属到蔬菜大队来。”
尹僚冠说:“还是算了吧,传到所里,又要整我们。”
宋良骥对他说:“怕什么!我就不信,我们现在是‘黑五类’,还能整成黑六类!”
张倩坚定地对宋良骥说:“我也搬过来。”
“你来干啥?”宋良骥惊讶了!他认为没必要让她受这种苦。
“再难,我们也要在一起!”看样子,张倩是下定了决心。
宋良骥痛快地答应了:“好,我们马上就收拾房子,等收拾好,你就搬过来。”
张倩有点恋恋不舍,走出老远,又下了车,回过头来,向宋良骥深情地望着。
宋良骥站在土胚房前的院坝上,向她一直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