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缘也许是苍天早就安排好了的。
自从三月五日全国开展“向雷锋同志学习”的活动以来,每个星期天,所里都组织干部战士,走上街头,为群众做好事。有手艺的加入了医疗卫生组、义务理发组;没有手艺的,就分到了为孤寡老人服务组、打扫卫生组。气动室、结构室没有手艺的是大多数,大概有百十来号人,所里把他们编成了卫生二组。经过几次的打扫,附近的街道,积雪已经铲光,他们就开始向远处延伸。
四月初的那个星期天,所里安排他们二组到南湖公园。二组由张连弟指导员带队,他们打着红旗,扛着扫把、铁锹,列队赶往南湖公园,引得过往的群众驻足观看,啧啧称赞。
走出一里,就看见有不少干部、战士在打扫街道,有的铲冰碴,有的扫街面,还有挑垃圾的。不少沿街的住户,拎着热水瓶,端着碗,招呼战士们喝口热水。号子声,铲冰碴的“嚓嚓”声,街坊群众的招呼声,组成了一首动人的乐章。
“兄弟们,还往前走啥啊,就在这里干吧!”有几个战士朝着他们喊。
“你们自己干吧,这点活,还不够我们塞牙缝!”宋良骥与他们说笑。
“你们到哪嘎达?”另一个战士问道。
“我们到南湖,差事比你们美!”谢平跟着起哄。
当他们走进南湖公园的时候,只见所有道路上都铺了一层冰碴,光秃秃的树木下,还积着一堆堆雪。湖面上的垃圾,被一冬的西北风,吹到了湖边枯黄的草丛里;偶尔有几堆垃圾冻在湖面上,显得十分扎眼。他们的到来,可把公园管理处的工作人员乐坏了,公园管理处的领导与指导员张连弟一起,将他们百十人分成三个组,一组铲路面的冰碴,一组清扫路面和游乐设施,剩下的两人一组捡垃圾。谢平、宋良骥、周小舟分到了铲冰渣组,他们美滋滋的站在队列里;孟良柱和孙枢聪分去捡垃圾,就剩张倩落了单。指导员张连弟站在队列前,点了宋良骥的名:“宋良骥。”
“到!”他胸脯一挺,大声回答道。
“出列!”张连弟的军事素质很高。
“是!”宋良骥扛着锹跨出一步。
“你把锹交给他们,张倩落了单,你们两人一组,捡湖区的垃圾。”
“指导员,我还是铲冰碴吧。”宋良骥坚持要干重活。
张倩见没人要,撅起了嘴。
“服从安排。这个组你负责,出了问题,我拿你是问。”张连弟严肃起来。
“是!”宋良骥举手敬礼,将锹放下,跑步来到捡垃圾的那组队列。
宋良骥挨着张倩站着,张倩轻蔑地哼了一声,扭过了脸。
“各组开始行动。”张连弟下达了口令。
三个组分别带开,大伙儿一下就干开了。
宋良骥和张倩来到湖边,张倩望着草丛中的废纸发怵,迟迟不肯下手。
“跟我来。”宋良骥有办法,他领着张倩来到公园管理处,向工作人员要了一个柳条筐,两把竹夹子。
宋良骥身着62式棉军装,头戴棉军帽,手带一双白色线手套,单肩斜挎着军用挎包,双肩背着柳条筐,手拿竹夹,在前面开路,张倩拿着竹夹,跟在后边。张倩心存芥蒂,不愿与宋良骥说话。
湖边的草丛里结了冰,张倩脚下一滑,晃了两晃,摔了一跤。
宋良骥把筐一扔,快步返回来,伸出手去拉她。突然,他想到第一次拉她的情景,伸出去的手,竟硬生生的缩了回来。
张倩蹬了两下,还是没有爬起来,生气了,皱起眉头,嗔怪道:“你这个木头。”
宋良骥这回准确理解了她的意思,一手把她拽起来,关切地问:“摔着了没有?”
“我又不是玻璃花瓶!”
“没事就好。你捡路上的,我捡湖边的。”宋良骥反身回去,将撒了的垃圾,装回筐内,背上肩,见到不远处的湖面上,有几张废纸,很扎眼,便一个慢滑,来到废纸边,用夹子轻轻一夹,抬起脚尖,潇洒的转了一个弯,滑回了岸边。
“臭谝,世界上就只有你一个人会滑冰?!”张倩负气的来到湖边。
宋良骥和张倩把前面的垃圾都捡了,孟良柱和孙枢聪无事可做,只是偶尔捡捡漏。孙枢聪见宋良骥在拉张倩,便刺激孟良柱:“孟哥,你看他俩多亲热。”
“好啊,亲热好啊!”孟良柱心里有了浓浓的醋意。
“人家心里没有你,别勉强。”孙枢聪离间的本事还真不小。
“天涯何处无芳草啊。”孟良柱虽然嘴上这样说,心里还是惦念着张倩。
“对呀,别一棵树上吊死。”
铲冰碴的那一组人马,进展慢,这两组人马渐渐与他们拉开了距离。不过铲冰碴的声音,还清晰可闻。
南湖公园的面积很大,他们两个组一前一后,边走边捡,走了一个多小时,才走了一半路程。张倩自从摔了那一跤以后,不但没有吸取教训,反而变本加厉,时不时还在湖边滑上一段。
前面角落里有一个垃圾房,不过距离比较远。宋良骥背上的柳条筐已经装满,他快步走过去,来到垃圾房,将筐里的垃圾倒掉。
“救命啊!快来救我!”湖边传来了张倩惊恐的呼救声。
孟良柱迅速扔掉了柳条筐,向张倩跑来。
不好,张倩离岸边足有一丈来远,她趴在冰面上,两只脚已经掉到了湖水里,身下的冰层在开裂。如果我这样去救他,两人都没命。孟良柱一个急停,对张倩大声喊道:“别动,我去找根树枝来。”
张倩憎恨的瞪了他一眼。
孟良柱跑到路边,伸手去够,总是差那么一点,急得他连蹦几次,都没有够着。
张倩绝望的闭起了眼睛。
宋良骥在垃圾房边,听到了呼救声,一下扔掉手中的柳条筐,手拿竹夹,迅速往回跑。他远远地看到,张倩趴在湖面上,两只脚,掉进了裂开的冰窟窿里。危险!只要她身前的冰面裂开,她整个人就会掉入冰冷的水里。宋良骥迈开大步,以跑百米的速度,跑到了湖边,取了一个斜角,两手朝前一伸,像跳水运动员那样,一下趴在冰面上,乘着前冲的劲道,一下滑到张倩的身边。
张倩在挣扎,她身下的冰面在“吱吱”开裂。
宋良骥一手抓住她的胳膊,一手用竹夹撑着冰面,硬生生的将张倩拽出了一米开外。
张倩刚离开,她身后的冰层就裂开了,斜着插入水中。
宋良骥将张倩拉到岸边,弯下腰,顺势将她背到肩上,一溜小跑,来到湖边的路上,找到一张供游人休息的长椅,将张倩放到长椅上,察看张倩的腿。
张倩躺在长椅上,勾着头,痛苦的对宋良骥说:“我的脚,我的脚。”
就这一会儿功夫,她的棉裤已经冻得发硬。如果冻透了,卷不起来,她的脚就要被冻坏。
宋良骥卷起她的裤管,脱掉她的鞋袜,只见双脚已经冻得发紫。他心里吃了一惊,一个豆蔻年华的姑娘,如果冻坏了双脚,那她今后的日子怎么过?
一阵寒风吹来,冻得张倩打起了哆嗦。
宋良骥轻轻掰了掰她的脚,问她:“有感觉吗?”
张倩摇摇头,含着泪花说:“麻木了,快给我捂暖和。”
“不能捂,只要一捂,你的脚就保不住了。”
张倩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严重,宋良骥的话,一下吓得她“呜呜”的哭了起来。她脸上的淡妆被泪水弄花,象雨打过的花瓣。
“我给你搓一搓,如果搓红了,就没有事。”宋良骥安慰了一下她,迅速取下肩头的挎包,跑到附近的树下,装了一挎包雪,又急速跑回来,坐在张倩的脚边,抓起一把雪,急速的搓着她的双脚。
孟良柱跑过来了,孙枢聪跑过来了,一起蹲在那里察看。
“完了。”
“完了。”
他们两人都是黑龙江的,自然是行家。
张倩听了之后,哭的更凶。
宋良骥急了,两只手顿时加快了速度。大约搓了十五分钟,张倩的双脚,渐渐由紫变白。“别哭,好兆头!”他安慰张倩之后,索性将她的两只脚放在自己的腿上,又抓起一把雪,两只手一来一回,以飞快的节奏,从她的小腿一直搓到脚指头。搓落的雪,洒了他一身。大约又搓了十五分钟,张倩的脚终于发红,他兴奋地对她说:“你的脚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