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601所远离市区,位于A市的后塔湾。这里原是日伪时期的兵营,1952年由炮兵学校接收修建起来的。一进院门,就是所部大楼,旁边是礼堂,后面就是各研究室的小楼,鳞次栉比。院子的最里面是家属区。这里虽然交通不便,但环境优美。进入前塔湾,抬头就可看见矗立于高岗之上,建于辽代的八角飞檐十三层宝塔;东连昭陵,南临沼泽,古色苍苍,气韵不凡,“塔湾夕照”是A市的八景之一。
滑冰场设在所部大楼的后面,观看比赛的人足有五六百。赛场的右边,放了一溜条桌,桌后坐着所部机关的领导。
天儿可真冷,朝那里一站,不到二十分钟,脸就被冻红。还好,所政治部文化科安排得很紧凑,二十分钟,预赛的前八名就已经赛出,现在进入预赛的最后一战,争夺赛道。
这一战,是一千五百米速滑,第一名将占据跑道的最里侧赛道。宋良骥身穿红色7号球衣,头戴棉军帽,在起滑线作赛前准备。他旁边就是孟良柱,这小子身穿绿色球衣,背上缝着五号标志布,正在压腿。
宋良骥弯腰系好鞋带,站起身,朝观看比赛的人群看了看。
他只扫了一遍,就看见了张倩。
一个人如果心里有了喜欢的异性,他就平添了一个本事,哪怕人再多,都能在人群中迅速找到她。果不其然,在他目光所向的地方,张倩站在那里,正在看着他。这个家伙有点儿怕冷,不仅放下了帽耳朵,还在下巴上打了一个结,只露出一张圆圆的脸蛋。
“各就各位,预备——”裁判举起了发令枪。
宋良骥迅速弯下身子,两脚一前一后,呈“丁”字形;两只手也摆到了位,一手在前,一手在后;左脚的冰鞋卡在起滑线上。
“呯”的一声枪响,宋良骥一蹬后腿,迅速滑出。
孟良柱的起滑动作也很敏捷,迅速向最里侧的赛道滑去。
宋良骥还是功亏一篑,让孟良柱抢了先。位置已经排定,孟良柱第一,宋良骥随后,八名选手都在最里侧的赛道上,象一支支箭,向前射去。
或许是因为张倩从来没有见过冰上运动,或许是宋良骥的姿势太英俊,她的目光一下就锁定了他。刹那间,眼前好似纠缠了她多年的梦境,完美的王子带着勃勃英姿,带着一种勇往直前的气势,从冰面上向她疾驰而来。周围的一切开始虚幻,朦朦胧胧,只有他是那般耀目。
仅仅只一眼,便使她万劫不复。
“呯呯呯。”心脏在激烈的跳动,嗓子干的好像在燃烧,她整个人变得没了魂魄,全部的感官和视觉,都一股脑儿的落在宋良骥的身上。
一见钟情,她从未想过这种事情会发生在她身上。
不过,她不后悔,因为这一瞬间的感觉,是别人给不了的。她上大学时,面对那么多男生,她都从未这般心动过。
由于她的目光太过于炙热,太过于专注,引得孙枢聪扭过头来看她,脸上还带有不怀好意的坏笑。
张倩读懂了她笑的意思,脸上不觉微微发烧。她把目光收回来,不再痴迷呆望,心里的理智也慢慢战胜了感情。看上去,宋良骥的年龄也老大不小了,兴许人家早已结婚,这般痴情与他,岂不是笑话,就算一场心灵的慰藉吧。
可她的理智经常溜号,有时会情不自禁的把目光投向宋良骥。在她的眼里,宋良骥就像一只雄鹰,两只手就像两只翅膀,有力的挥动着,整个身体在冰上飞翔。
一圈过去了,两圈过去了,就剩下最后一圈。啦啦队开始助威,喊声又大又有节奏。谢平站的那个区域,是宋良骥的死党们,就数他的声音最大:“7号,加油!7号,加油!”
不知是宋良骥有意安排的战术,还是受到啦啦队的鼓舞,他的节奏突然加快,象箭一样朝前射去。转弯,他的手都触到了冰面,就在他快要接近孟良柱的时候,突然向右一闪,从他的身旁成功超越。
孟良柱见状,立即加快节奏,奋起直追。
终点,马上冲向终点。
裁判们伸出手,卡着秒表。
宋良骥一闪而过。
预赛第一!啦啦队欢声雷动。
宋良骥直起了身子,张开双手,凭着惯性,在冰上向前滑去,来到他的死党那一堆人的前面,一个急刹车,整个身子打转,脚下的冰刀卷起一阵雪雾,然后稳稳的停在那里,朝他的死党作揖致谢。
孟良柱夺得了预赛第二。
观看的人群中,张倩对孙枢聪说:“孙姐,你看!”
“看谁呀?”孙枢聪故意问道。
“那个7号。”张倩不愿意说出宋良骥的姓名。
“看什么?”孙枢聪这回不是故意问她,而是她确实没有看出什么来。
“你看那个土老帽。”张倩笑了起来。
“这是作揖,老传统,你没有作过?”孙枢聪反问她。
“只有拜菩萨才会这样。”张倩嘴上埋汰宋良骥,但两只眼睛一直盯着他。
“你别不服气,人家滑起冰来,那个潇洒劲,要多帅,有多帅!”孙枢聪是哈尔滨人,对她来说,滑冰并不陌生,但宋良骥的滑冰技巧,滑冰姿势,还是让她佩服。
“潇洒什么,就是一身蛮劲。”张倩不以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