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那天,锦南坊人声鼎沸。虽说自从琬记开了之后,锦南坊一直人头攒动的,但是如今日一般热闹,却还是极为少见的,好似在赶集市一般。
见这么多人在此,许多本不知道发生了何事的人也跟着来凑热闹,一起涌进了琬记。
琬记里面人声鼎沸,将原本空空荡荡的大堂挤了一个水泄不通,一楼二楼都挤满了人,硬生生在这冬日里闷出一身汗来。
有人不明所以,轻声问旁边人:“这琬记不是吃火锅的地方吗?这么多人,怎么没有一个人是来吃饭的?”
旁边那人闻言,十分震惊:“你不知道吗?琬记先前便张贴了布告,说是要竞选出丙申年最佳菜品呢,押注成功的人可以半价享用。”
还不等那人再说什么,一旁又有人插了进来:“你们觉得今年的最佳菜品会是什么?”
“那必须是麻辣汤底的火锅啊,我从未吃过如此诱人的火锅,麻辣开胃,又能保持肉质鲜美,还能尽快将辣味渗进去,当乃绝品。”
有人不服:“麻辣汤底?吃了舌根都犯麻,要我说还是番茄汤底的好吃,清淡又不寡淡,用来煮豆制品和蔬菜再好吃不过了。”
“我却觉得,火锅虽然好吃,却也不能算是当世第一。”
这话引得周围人一片哗然。
“琬记每日都会有限量菜品,要我说,那些才应当拔得头筹。”
这话像是点醒了他们,是啊,琬记可不止常用菜谱上的那些菜谱,若是那些限量菜品得了头筹,他们这些下注的人岂不是都能凭借半价一尝曾经没吃过的美味?
这时有吃过的人忍不住回忆了起来:“那个香烤鱿鱼须,味道绝佳,不知道是撒了什么佐料,总之香飘十里,我当日抢到的时候,周围的人都忍不住往我的桌上看呢。”
这话说出口,属实有惹人妒忌之嫌,毕竟琬记的限量菜品一日只供应十份,先到先得,任你是什么天潢贵胄也只能乖乖排队,上回有人看见禹王府那个纨绔世子的马车早早地就停在了琬记的门口,显然也就是为了那一口限量的美食。
季洵和蒋琬从侧门进来的时候,正赶上他们讨论最激烈的时候,一个个争得那叫一个面红耳赤的,生怕自己的观点不能说服别人似的,眼瞅着就要上手了。
季洵对这样火热的气氛有些惊诧,他是不大经常能见到这样的气氛的,毕竟虽然那些文武大臣在朝堂上也有争执,但是各个引经据典的,还保留着些许文人的操守和风骨,不至于说的如此热闹。
但是季洵眼尖地在人群里看到了不少熟面孔。原来那些同僚们下了朝都是如此能言善辩的样子啊,季洵也算是稍微涨了点见识。
不过他此刻还没有想把自己暴露的意思,于是在蒋琬的遮掩下很快便从侧面的楼梯上了二楼的厢房,这个厢房不愧是蒋琬刻意给他选的,从这处厢房里可以透过珠帘观察外面和一楼的情况,但是外面的人却很难透过这一面珠帘窥见里头的情形。
蒋琬兴高采烈地给他介绍自己的新创意:“这珠帘也是我特意找人去定制的,就是怕遇到这样的情形王爷在屋里头什么都看不清。”
季洵其实一直不太明白,蒋琬似乎对让他融入这样寻常人的生活非常有执念,虽然原因未知,但是他也乐得和她一同胡闹,觉得她给他提出来的都是些十分新奇的主意,也让他看到了不一样的世界。
外头却仍旧热闹得很,蒋琬便让季洵一个人在厢房里坐着,自己出去主持了起来。因着蒋琬时常在这里抛头露面,所以常客都知道她便是这里的掌柜,见她出来,期待的目光便全数落在了她的身上。
蒋琬也不发憷,声音依旧清晰:“欢迎大家赏脸来到琬记的评审现场,今日是冬至,是一个值得被纪念的日子,琬记也算是风风雨雨开了小半年了,感激各位的光顾,所以特意举办了这次活动,本次我们准备了五个银盆,便请各位拿了写着心仪菜肴的木牌,将木牌放入银盆中。然后请大家为这五个菜肴下注,看最终花落谁家。”
这流程其实并不复杂,大家来之前也已经有所了解了,却还是新奇的很,毕竟这样的事情可从没有酒楼做过,因此蒋琬话音刚落,人潮就沸腾起来,各个摩拳擦掌,看起来像是若不能将自己心爱的菜肴推上榜首便誓不罢休一般。
蒋琬说完规则,便也不再多言,敲了敲放在一旁等候多时的锣,一场轰轰烈烈的评赏大会便开始了。
京城里最不缺的便是权贵人家,因此榜首的竞争异常激烈,蒋琬看着白花花的银子跟不要钱的一般被人压上,便觉得人生之事,莫过于吃吃喝喝,竟然愿意花这么多钱,就为了吃上一口饭?
季洵觉得来都来了,不跟着参与一番实在是很没有情趣,便悄悄冲着进宝说了两句,进宝闻言领了命,从袖袋里将一沓银票掏出来,递给了厢房门口站着的伙计手里,然后将季洵的话复述了一遍,那伙计便立马拿着银票下了楼,将银票投入季洵想要的那个银盆前的木桶里。
“二楼天字一号房,银票三万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