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么办?”顾南蓉有些着急。
“我,我自己慢慢写吧。”
“你还能自己写?你这手还要不要了?再说了,你这手都这样了,写出来的字能行?”
江鑫似乎很是为难:“我才刚去,凳子还没坐热,要是手头的事情做不好,人家退了我,怎么办?我们还能回江州去?”
听到江鑫这么说,顾南蓉梗了一下,便没吭声了。
江沅听到父母这番对话,忙披了衣裳,出了门来,对着父亲说道:“阿爹,你带我到官署去,我来帮你誊写卷宗。”
“你?”江鑫望着女儿,怔了怔。
江沅笑道:“阿爹,女儿跟着小姨读了这么多年书,别的本事不会,这誊写卷宗还是能行的。”
江鑫定定地望着江沅,见女儿眼中一片恳切,心头也是一动。江沅的字,他是见过的,虽然有些秀气,但一手正楷也写得端端正正。自己这胳膊,就算忍着痛抄写,做得慢不说,字也写不好。与其被上司责骂,倒不如让女儿帮自己抄写。
于是,江鑫点了点头,说道:“那行,你随我到官署帮忙,不过,你只能呆着公室,不可乱跑。”
江沅见父亲愿意带自己去官署,心头大喜,连连点头道:“知道了,阿爹。”
于是,江沅赶紧洗漱收拾了一番,便随着父亲去了大理寺。
江鑫在大理寺只是一名小小的书吏,辅佐一名八品的评事官许宜。一上值,许宜便见江鑫带了一位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一起来,很是奇怪。江鑫忙解释自己受伤,无法书写,让女儿来帮忙誊写卷宗。
许宜一开始有些不乐意。他皱了皱眉头,叫小姑娘写了几个字给他看。江沅见状,提笔写了一首李白的《峨嵋山月歌》。许宜拿起一看,这小姑娘的字写得确实周正,这才点头应允,让江沅留了下来。
接下来几日,江沅便都随父亲一起上值,帮忙誊写案件卷宗。她誊写的时候,遇到不懂的,还会向许宜请教,有时也会发表自己的见解。处了几日,许宜倒越来越喜欢这聪明好学的小姑娘了。
这日,江沅正坐在桌前誊写卷宗,只见许宜捏了一本卷宗进了门来,走到江沅面前,说道:“阿沅,你把手上的卷宗停一下,先誊写这本。”说完,许宜把卷宗放到了桌上。
“是。”江沅把手上的卷宗收了起来,展开许宜给自己的这本卷宗,誊写起来。
许宜望着江沅,又笑了笑,说道:“阿沅,我看你平日便爱与阿峻讨论案情,我今日想考考你。喏,方才我拿给你誊写这个案卷,你好好看看,再与我说叨说叨案情。”
许峻是许宜的侄子,二十出头的年纪,与江鑫一样,是大理寺的书吏,皆在许宜手下做事。江沅与他年龄相近,看见特别的案子,也会跟他讨论一番。
听到许宜叫自己说案子,江沅自然乐意,笑眯眯地点了点头,说道:“那我看完了再说给评事大人听。”
“那行,可要看仔细了,晚点我要来考考你。”
“那我可得好好看看。”江沅把手中的笔放下,翻开卷宗看了起来。
这起案件,京州府定的是相约自缢案件。话说城东有一户小康人家,丈夫杨炳常年行走于京城与康州之间做点小买卖,妻子荣氏在家打理家宅。夫妻俩结婚多年,膝下无子无女,便抱养了一个女儿承欢膝下,取名念荷。如今念荷也已有十岁了。
半年前,荣氏生了一场病,身子便不太好 ,一直卧床不起,正在这时,杨炳又要前往康州进货,担心念荷年幼,照顾不好妻子,便请了岳母仇氏来给妻子做伴,荣氏兄长的女儿小荣氏已出嫁几年,但最近因为给孩子断奶,便回了娘家小住。知道祖母仇氏来给荣氏做伴,小荣氏也就一起来了杨家。
等杨炳半月后从康州回来,却发现妻子荣氏,养女念荷,岳母仇氏,及侄女小荣氏皆缢死在家中,且方式各不相同。荣氏是坐在床上,将绳子系在窗棂上缢颈而死;仇氏则是颈绕一绳,绳子的另一端系于一倒置的衣柜脚上,面向衣柜而亡;而小荣氏与念荷则分坐于柳木椅的两旁,在一根绳子的两端分别打了两个结,绳子中间系于椅背上,两端的结则分别套住两人的脖子缢亡。
看到屋内的惨状,杨炳惊吓不已,赶紧报官。京州府刑房派了捕快和仵作前往勘察。经察,四人身上都没有伤痕,不是凶案;四名女子皆无被男子侵害迹象,不是奸案;家中无财物被盗,不是盗案;四人皆着新衣,从容妆饰,也无争吵打斗痕迹,也应该不是殴斗互杀而亡。
京州府刑判便推测荣氏久病卧床,又觉得医治无望而轻生,其母亲仇氏心疼女儿,养女念荷要追随养母,而小荣氏是出于同情姑母,因而四人商量着换了新衣,一同自缢而亡。京州府尹张峤也同意刑判所推之死亡原因,于是便结了案,上报大理寺备查。
看完案卷之后,江沅眉头轻轻皱起,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儿。看起来是自缢身亡,可每个人的死状似乎都与一般自缢之人不同,江沅总觉得这其中有古怪。
正在江沅思考之际,一个少年清亮的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许评事,我来拿平龙镇蒋家客栈那个案件的卷宗。”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江沅心头一跳。她抬起头来一看,与许宜说话之人,正是卫瑄。她心里“咯噔”一下。卫瑄也在大理寺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