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列撇开眼,他从未想过,如果乔言知道他们已经交换庚帖,会有什么反应。他同样也不曾考虑过,乔言会不会有一日,如柳婧怡遇到明生那样,有了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情况,但他隐隐都明白。否则,他不会下意识瞒着乔言婚书之事,也不会让威胁芽妹莫要在乔言面前透露他的本质。
乔言看着有些失神失态的少年,不禁呢喃问道:“姜景旭的话,到底是何意思?”
乔列听到这话,像极了炸毛的猫。
“能有什么意思!他就是个疯子,姐姐管他做什么。”乔列冷哼说道。
郗铭在一旁,眼神在乔列与乔言身上打转,他好似明白了什么。他也曾听乔晋河提起过乔言与乔列的婚事,只是,如今看来,乔言对乔列好似并无男女之情。
他看着乔言摇了摇头,乔列的脸色便更加难看了。
郗声挑了挑眉,这少年人啊,到底还是沉不住气,也还嫩了些,他这般嘴硬回避能有什么用,殊不知他不说清楚,眼前这女孩怎能明白他心中是怎么想的。
“姜景旭怎么会知道,姚叔远死前服了安神汤药?”乔言开口道。
乔列一愣,才恍然明白,乔言根本没有在意姜景旭后来说的那几句话,她只注意到了姜景旭认下杀害姚叔远的罪行时说的那些。他只觉得自己前胸像是憋了一口气发不出来,更闷了。好像,只有他自己在乎那几句话。
郗声闻言点了点头,这也是他想要知道的。
“大人不妨想一想,到底谁最希望你在此案中出差错?”乔列淡淡说道。
乔言闻言,不禁看了一眼乔列,在这个案子中,不知为何,乔列总给她一种违和之感。或许,在一开始,芽妹来乔府送信时,便有了这样的感觉。
郗声闻言,垂眸思索片刻,他此前在林州府,与秀州府毫无瓜葛。若说是私敌,应当是没有的,可是,若是在公事上,最希望他在案子中出差错的,恐怕就是秀州府太守顾阳盛了。
“乔公子,若是将来不入仕途,倒是有些可惜了。”郗声意味深长道。
乔言一怔,好像所有人都觉得乔列日后会接替她阿爹,掌管乔氏商号,可是却未曾有人问过,他是否愿意。
乔列随意笑了笑了,他看到乔言面上微微僵硬的神情,皱了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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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离开府衙时,恰巧碰到了从西院出来的杨夫子。
杨夫子脸色并不好看,她隐忍着怒气。
可乔言却觉得她更像在掩饰她的不可置信,只是她不知道柳婧怡道地告诉了杨夫子多少。
“乔言。”杨夫子叫住二人,“你,是否早已知晓了婧怡这些年的事儿?”
乔言拿不准她说的是哪些事儿。
“学生也是前几日才知晓的。”乔言如实说道。
杨夫子见乔言承认,心中已隐隐相信了那些姜景旭所做之事,可她依旧难以接受。
“可是……”她拧着眉。
乔言抬眼望向杨夫子纠结的眼神,清明的目光像是镜子,映照出杨夫子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难不成,当年婧怡与景旭的感情都是假的吗?”杨夫子不禁问道。
乔言一怔,反问道:“夫子此时为何还在纠结当年柳夫子是不是对姜景旭有情?难不成是柳夫子说得还不够明白吗?”
杨夫子看着眼前少女难得没有尊师重道的模样,不禁一噎。
乔列站在她身后,团月似的脸上,眸中寒星更甚。
“想来,柳夫子当年应该不止一次向夫子澄清过,她与姜景旭并无男女之情,可是夫子为何偏执地觉得二人是两情相悦呢?”乔言似乎对柳婧怡案子中,杨夫子一直以来的态度大有不满。
杨夫子听着自己学生的质问,她沉默了下来,或许是今天她受到的震撼太大,以至于她忘了如何辩解。
“夫子明明与柳夫子是多年的好友,为何不相信自己友人所言呢?”
“感情的事儿,难道夫子作为一个局外人还能比柳夫子本人更能切身体会吗?”
“柳夫子当年明明都已告诉你她与那外地客商的情谊,为何杨夫子还会觉得柳夫子听从了父母之命呢?甚至不惜与她断绝来往?”
乔言声声质问,已断然超过了一个学生该问夫子的。
乔列站在一旁,越听,便越觉得,乔言不只是在替柳婧怡问杨夫子这些问题。他凝视着乔言清冷严肃的面容,如若,她知晓了乔晋河定下的婚期,她会做什么?
杨夫子却没有任何反驳,直到乔言问道:“这么多年,夫子你明明就在柳夫子身边,可为什么一次都没发现,姜景旭对柳夫子所做之事呢?”
杨夫子脸色一变,真的未曾发现吗?
其实,囡囡死后,她去见过柳婧怡,当时柳婧怡就告诉她了,是姜景旭害死了她的夫君和孩子。
可是她当时是怎么想的,她只觉得这是相当可笑的无稽之谈,她自认为了解姜景旭的人品,于是更加深信,柳婧怡的了失魂症。
杨夫子不禁想,那时候的柳婧怡得有多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