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眠并没有回病房,她浑浑噩噩地,没有目标地胡乱走,碰到死角,再折回来,一阵弯弯绕绕之后,她走到了门诊大楼后面的院子里。
又穿过院子里长长的绿化带,绕过住院部,绕过医院食堂……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她走到了医院的后门。
韩殊一直跟在后面,就见她失魂落魄地继续往前,速度虽慢,却直接往马路的方向去。
街道上,车来车往。
他紧走几步,过去拦住了她。
“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但是,”他顿了顿,打量着她仍旧透着恍惚的表情,“马路上不能乱走。”
陆眠没说话,眼神依然涣散,她又以一种很慢的速度,退了几步,站在马路边。
韩殊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片刻后,他开口:“不想回病房的话,我送你回依水云居,好不好?”
他语气温软,哄着她,“你需要休息。”
陆眠在原地站着,嘴唇刚一动,衣兜里的手机先响起来。
她动作缓慢地拿出来,看到是温思远的名字,按了静音又塞回衣兜,好像这时才回神,仰起脸看了韩殊一眼,“我自己打车可以回去。”
她没有表情,她想或许应该道谢,或许应该客气地笑一笑,但是这对她来说太难了。
太难了,她本以为自己已经接受了一切,却没有预料到,原来亲眼目睹自己的丈夫和别的女人抱在一起,是这样一件令她无所适从的事。
明明做错的人不是她,可在那一刻,她宁愿自己消失掉,她好像被人当众甩了一耳光在脸上,她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至于感受,生气,愤怒,伤心?
好像都不足够,她后知后觉地想,为什么之前她还竭力保持风度,想要什么和平离婚,她应该做个泼妇,冲过去,将最难堪的部分留给温思远和许欢,她想给他们几耳光,她太想打人了,想到手都在微微发抖。
韩殊想了想,“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但你这样我没法不管,这样吧,我送你回依水云居,你能找个家人或者朋友过去陪着你吗?有人在你身边,我才能放心走。”
陆眠攥紧了手,冲回去打人当然是不可能的,她慢慢地吸了口气,“我可以打电话给我朋友。”
“在车上打吧。”他直接做了决定,顺手开始拦车。
他的车还停在医院的停车场,但过去有可能会再碰到温思远,他看陆眠这样是经不起再一次刺激的,只能选择出租车。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很沉默。
陆眠精神状况非常糟糕,好像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拿出手机给唐舒亦打了个电话之后就一直呆呆望着车窗外。
而韩殊,他脑中有很多话,只是没法开口。
至少不能是在这个时候。
他知道陆眠报考了S大,他也很清楚记得,是他说他们要一起去S大的,但当他找过去的时候,她已经和温思远在一起了。
……
唐舒亦比他们早到,在依水云居大门外等着接陆眠。
从出租车里先下来的是韩殊,这人长相太出色,唐舒亦多看两眼,立刻想起之前是见过的,但还没等她仔细想,陆眠就从同一辆出租车里下来了。
她多少有些惊讶。
陆眠状态还是不好,脸色憔悴,她只能暂时按下心中的疑问,迎上去。
“你怎么跑医院去了?”她关切地问陆眠。
陆眠勉强牵动一下唇角,“着凉而已,没事。”
她一边说一边往小区里面走,唐舒亦与她一起,回头瞥了一眼。
出租车走了,而在路边的位置,那个男人还站在那里,视线直勾勾地盯着她们……
不,不是她们。
他只是看着陆眠的背影。
却没有跟过来。
两个人回到陆眠的房子里,已经午后三点了。
早晨到现在滴水未进,陆眠整个人都仿佛虚脱,却毫无食欲。
手机又在响,还是温思远的来电,她索性直接关机,然后躺进沙发里,闭上眼,全身都被厚重的疲惫感笼罩。
搬家到现在,东西还没归置好,屋子里仍然很乱,唐舒亦看陆眠没有说话的意思,她想了想就开始继续帮忙收拾东西。
陆眠听见声响,缓缓翻个身睁开眼,喊了一声:“舒亦。”
唐舒亦正打开装东西的纸箱,闻言抬头看她。
她声音很小:“别弄了……我回头慢慢收拾,你坐一会儿吧。”
唐舒亦默了几秒,从地上起身,还是忍不住问出口:“你怎么了,是不是又发生什么事?忽然就病了……和温思远有关系吗?”
陆眠安静了一阵,忽然就笑了,“我没怎么,就是忽然想通了一些事。”
唐舒亦一愣,“什么事?”
“我还是对温思远太好了,”她还是笑,只是笑意显得有些病态,“就这么离婚,其实都挺便宜他的了,他还不愿意签字,是觉得我陆眠很好欺负?”
唐舒亦看着陆眠的笑容,总觉得陆眠这会儿有点反常,她背脊发冷,有些忧心,“但是闹大了,他妈那边很棘手吧。”
“也不一定非要惊动他妈。”陆眠从沙发上慢慢坐起身来,抬手揉了揉后颈,眼眸里有冷厉的光浮动。
她慢慢地道:“只要对他以牙还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