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董大奎准备带人到金家抢小翠时,一西一东,有两支队伍正向五里庄奔来。
西边是金家大少爷金文明带领的一个连国军,押送从七里沟等三四个村庄抓的近百名壮丁。
金文明和一连长带领一排头前开路,二排、三排殿后,反捆住双手、又被几根长绳子串起来的壮丁们被夹在中间。他们准备在五里庄吃午饭,然后再拔营回宿城。在抓壮丁上,金文明是有私心的,本来,抓丁队伍从临浍镇出发,第一个抓丁的村庄,应该是他金文明的家乡五里庄,他却带队伍绕了过去,舍近求远直奔西边二十多里的七里沟子等庄抓人。他还暗中派人通知管家金文鹏,叫他告诉庄里乡亲今天没事不要出庄,以免被抓。
东边朝五里庄过来的另一支队伍,是一个50多人的日军征粮小队。日军南路大军的一部分已经迂回到淮河北岸,准备从背后袭击淮河北岸防线的国军。由于后勤运输没能跟上,他们派出多路征粮小队就地征粮。
金文明押送的壮丁队伍中,货郎徐慧雷已经暗暗解开捆住双手腕的绳子,并悄悄给身边两个人解绳子,其中就包括他堂弟徐慧雨。紧接着,解开绳子的人又悄悄给旁边的人解绳子。
徐慧雷鼓动大家逃跑,说日本人快要攻打蚌埠了,金家大少爷是要把咱们送到那儿当炮灰。
徐慧雷虽然是走街串巷的货郎,消息相对灵通,但他的这个消息显然已经过时了。不过,过时的消息依旧对壮丁们震动很大。
眼看要走过一片树林,徐慧雷小声一招呼,十几个暗自解开捆绳的人突然朝树林跑去。
国军士兵大惊,立刻开枪,树林里传出惨叫声。十几个士兵追进树林,看到一个壮丁后脑勺被子弹掀开,脑浆迸裂,已经死了,其他壮丁吓得趴在地上直打哆嗦。
没被打死的逃跑壮丁都被拖出树林,金文明冲壮丁们大叫:“胆敢逃跑,就地枪决!”
金家门房两侧,锣鼓班子吹打着欢快的《百鸟朝凤》,遮掩住被拖进门的小翠哭叫声。
“一朵鲜花插到牛粪上了!”
“插牛粪上还能当肥料呢!插在一把老骨头**上了!”
“谁叫老骨头**有钱呢?董大奎和秦先生出去弄钱,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看热闹的乡亲在一旁议论纷纷,表达着愤怒情绪。
金家宅子坐落在五里庄南头,邻近自家宽阔的打麦场,是五里庄,乃至整个临浍地区最气派的宅子之一。
前后两进大院,大院四角都有岗楼,原本各配备一名持步枪站岗的家丁,但今天是金老太爷娶亲的日子,家丁们都在忙活,岗楼没人站岗。
新娘小翠被媒婆等人连搀带拖,弄到后院上房客厅,仍然哭哭啼啼。
坐在红木太师椅上的金老太爷金万财尖声斥骂:“嚎什么嚎!你跟了我这把老骨头不吃亏!你那痨病壳的爹连本带利欠的五十块大洋都免了,还给你家两百个大洋、两亩好地——”
金老太爷叫着叫着,就捂着胸口直喘粗气。
被金老太爷叱骂,小翠不敢哭出声了。
金家大院门前,管家金文鹏正招呼前来贺喜的亲友。
门旁大方桌上,帐房金二和一个助手在登记、接受贺礼,桌角放着一筐糖果,桌边,十几个半大小子正虎视眈眈地瞅着。
金二嫌孩子们围在跟前叽叽喳喳聒噪,正向一边撵,董大奎就冲到他跟前,用刀指着他和助手,要他们走开,顺手用大刀一拨拉,把一筐糖果远远扫到地上,周围看热闹的大人小孩都高兴地大叫,疯抢起来。
正在招呼客人的金文鹏看到董大奎刀扫糖果筐,知道来者不善,一边掏腰间挎的盒子炮,一边冲院子里大喊:“都给我出来!董大奎来闹事了!”
一声吆喝,院子跑出来五个拿步枪的家丁,纷纷举枪大叫:“不许动!”
董大奎他们也纷纷举刀。
金家六个家丁,董大奎他们是七个人,董大奎盯住金文鹏,王英杰和黄寿山两人盯住一个家丁,其他人各盯住一个。
秦时月急于闯进院子抢小翠,七八斤重的大刀对他来说又显得很重,因此高举的大刀剧烈颤抖,好像要劈下来一样,他对与自己对峙的家丁金山说:“你给我滚开!再挡我,我——我劈死你!”
“秦先生——秦先生——别——别——别,我没办法,不能放你进去!”金山结结巴巴地对秦时月说。金山的儿子跟秦时月上学,秦时月曾用自己的薪水给他儿子垫过学费。但金山是家丁,职责所在,不能放秦时月进去抢小翠,很内疚。
众家丁都知道董大奎他们不是好惹的主儿,又是乡里乡亲的,都不敢认真阻拦,在董大奎他们大刀的逼迫下,他们拿着枪,居然频频往后退。
管家兼家丁护院队队长金文鹏急了,大骂家丁们:“你们几个狗日的!俺大爷白养您们了!拿着枪,还怕大刀,谁再后退,立刻给我从金家滚蛋!都给我拉枪栓,准备开枪!”
五个家丁都怕丢掉家丁这个肥差,陆陆续续又把枪高高举起,并拉响枪栓上膛,做出要射击的瞄准动作。
双方都不敢率先动手,一时僵持、对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