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头顶还悬着“修补次元漏洞”这种砸死人的任务图标,难道还要抽空给别人带孩子吗?!
“……千万别让我知道,你是敖氏哪个王八羔子孵出来的蛋。”
尹清和咬着牙笑,抱着貔貅幼崽的手却没有松,空出一只手轻轻捏出一个法诀。
只见房内如海水般翻腾不休的邪气,正虎视眈眈地聚拢在床榻处,明明刚刚才被逼了出来,此刻却又不死心地合围扑上,似乎裹挟着血腥气的冷意涌动不止,越靠近床榻便越厚重凶煞,几乎要把那一处围拢成大海中的一叶孤舟,下一瞬便要将他们卷入腹中。
可千年苦工却笑了。
她捏诀的指尖似有微光绽放,如水边萤火,忽明忽暗,闪烁不定,似乎远远吹上一口气就能将其熄灭。
与这满屋邪气凝成的黑海相比,这一点光何其微弱。
可也偏偏就是这一点光,亮在这屋子里,竟如天火燎原!
逼近她身侧的邪气最先被卷入火中,如同点燃了火油,眨眼间便清空了床榻周边,隔开一处清净之地,将中心的两个人影牢牢护住了,而后毫不停顿地向外扩散,越遇邪气则越燃越烈,瞬间将这翻涌恶煞的黑海烧成了一团火。
敖氏乃四海之主,统领天下水族,若论水战,便是天界武神在敖氏手下也讨不到好处。
这不假。
但龙族并不是只会御水,至少,尹清和不是。
千年苦工揽着貔貅幼崽坐在床沿,那在半空中熊熊燃烧的火海映在她的眼底,仿佛是另一双红若滴血的赤瞳。可她的神情却是冷静的,平稳的,不带一丝一毫显露于外的波澜。
——麻哒,老子憋了一肚子气,又不能立刻去摁死抽神骨的狗贼,还不能先放把火爽一下吗?
在自家·纵·火的千年苦工,直到蜷缩在墙角的最后一点邪气都快被焚烧殆尽了,这才像是发泄完了似的,散去指尖法诀,转而对着墙角招了招手。
那点邪气便畏畏缩缩地把自己团了团,如一缕似散未散的雾气般,老实地飞过来落在尹清和的掌心。
全然没有片刻之前要把她们拆吃入腹的凶狠。
千年苦工淡定地把那团邪气收了,准备再等上几天,要是还没有人过来领孩子,她就要顺藤摸瓜先去找幕后黑手了。
——别的不说,龙族子嗣艰难,有一个算一个全是宝贝疙瘩。这下可好了,有人强行抽去她族中幼崽的神骨,还不知道是要拿去做什么邪祟勾当,是以为老子提不动刀了,还是你们这些狗贼都飘了?
尹清和默默盘算着之后的计划,手里却没有急着放开貔貅幼崽,抱在怀里拍了又拍,口中甚至低低哼起了一首小调,语声婉转如吟,低回柔缓,并非人言,也没有什么曲词,而是龙族口耳相传的摇篮曲。
——千年苦工不知道抽出神骨是什么滋味,她没试过这个,但她曾亲身经历过另一种对于龙族而言生不如死的疼痛,将心比心,大概也能猜到这孩子究竟受了多少罪。
所以明知这孩子神识被封,有朝一日解开了也不会记得今日种种,尹清和还是不会吝啬这一点温柔。
“小东西,好好睡一觉。”
貔貅幼崽趴伏在她怀里,像是一只死里逃生的小猫,虽然没有发出一点声响,整个身体却已经软成了一张猫饼。尹清和好笑地抚过她的后心,另一手抬起,掌心覆在那双已然恢复的赤瞳之上,帮她合上那双半睁半合的眼睛。
“说不定一觉醒来,你就能回家啦。”
这一句,轻柔得宛如吹拂过海面的一阵微风。
貔貅幼崽终于在熟悉的龙吟小调中睡去。
如果让千年苦工摸着聊胜于无的良心,说句实话,这孩子其实真的挺好养。
除了第一晚因为耽搁太久,导致宋坊主解开结界出去的时候,被元正桑落拉着好一顿查看,唯恐她一不小心被神兽啃掉了胳膊腿……其他一切都好。
不挑食,有银子就行了;
没神识,所以给啥用啥,完全不挑剔;
包括为了装个样子,宋坊主每天给客房上锁,只有送饭的时候才会打开,这孩子一个人被关在里面也不哭不闹,要不就是闭着眼睡觉,要不就是睁着眼发呆——当然,这还是因为她没有神识。
如果不是这几天酒坊突然来了不少生意,接连进账,恐怕连千年苦工自己都会忘记,自己养的不是一个寻常凡人孩子,而是一只貔貅。
“传说貔貅主招财镇恶。”
桑落站在宋坊主身后,看她勾勾画画改着酒方,忍不住咋舌:“我还以为是世人以讹传讹,说着玩的呢。”
宋坊主守着一张书案,一手执笔,一手扶额:“是说着玩的就好了。”
貔貅神身自带的瑞气,是真的没什么用,既不能让主人刀枪不入,也做不到什么水火不侵。如果非要说的话,这玩意儿其实就一个特点:
——吸金。
字面意义上的那种。
哪怕她家里这只没有神骨,使不出法力,可邪气已散,瑞气已复,依然比供奉什么招财进宝的财神像都灵验。
财神:……你们神兽是不是鄙视人仙?是不是!?
“突然来了这么些单子……”宋坊主看着自己拟完一张又一张的酒方,看见的不是什么飞来横财,而是貔貅幼崽狼吞虎咽的模样,“我要忙到什么时候啊……”
不是说千年苦工不爱财——她要是不财迷,也不至于去怂恿设备组组长辞职了,只是一来好歹活了这些年,家底往多了说没有,但让她坐吃等死几辈子还是够的;二来她现在麻烦事一堆,愁得都快秃了,哪有心思天天搁这做生意?
桑落在旁边替宋坊主整理书案,这么跟着一想,居然也挺发愁:“江南花家的方子已经定了。近日来主顾虽多,好在没有太多额外要求,从前的旧方子改改也能用。可陆小凤那厮说的,珠光宝气阁的阎铁珊阎老板……”
若说宋氏是陕中的一方富豪,那占据山西的珠光宝气阁,便是可以与江南花家分庭抗礼的庞然大物,其财富之巨,根基之深,势力之大,绝非宋氏酒坊能轻易抗衡的。
可是五年前的京城,御前竞酒,珠光宝气阁举荐的一位成名已久的酿酒师,依然败在了宋玉红手上。
这当然是一场再公平不过的比试,毕竟谁也没本事去左右皇帝的选择。
可那老师傅已有六十高寿,终生醉心酿酒而未娶,甚至以酿酒之技在珠光宝气阁颇得礼遇,他本以为此行胜券在握,谁知却败给了一个十五岁的名不见经传的女娃娃,心中百般郁结,回到山西就卧床不起,没有半年就驾鹤西去了。
为此,宋坊主曾对陆小凤说过,若不得珠光宝气阁允准,宋氏酒坊将寸步不入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