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终于回来了。”

还没进门，花轻就先迎上来，跟着蓝燕礼一块往上走，看起来像是有急事，但是听着语气倒是淡定的很。

“怎么了？”蓝燕礼问道。

花轻抿着嘴，一言不发，到了并蒂房门前，只是推开。

一只浴缸静置在正中间，半条鱼尾露在外面，被房间里暖黄色的光照的闪着星星点点的亮色，但是依旧能看见鳞片上的破裂。

有一条胳膊垂在浴缸外，手指之间已经又长出了蹼，不由自主的…是不受控制的收缩着，又放开，又收缩。

蓝燕礼肚子里的一股气还没消，现在又要涌上来，他的眉心再一次皱在一起，将外套解了开挂在衣架上，这才开口问道：“怎么回事？”

花轻转身，眼皮子合上又打开，眼神在鱼缸里转了一圈，说道：“你昨晚离开不久，她就开始难受，先是控制不住人形，再是止不住的往下蜕皮，然后就成了现在这样了。”她说着走过去，走到浴缸旁，伸手去掀开那盖在正中间的，还带着湿气的宽布，只看见人形上半身与鱼尾连接处，已经掉了一大块皮，能看见的只有裸，肉。

“蜕皮——”花轻又把那布盖上，看向蓝燕礼，笑着问道，“怎么，难不成她是个假的鲛人，别再是个蛟人……”

蓝燕礼一记眼神看过去，生生的把花轻后半句话憋在肚子里，之间对方两只手拍了拍，似是有什么并不存在的灰尘，继而觉得无趣，道，“行了，不跟您玩什么文字游戏，能救则救，叫着“大人”半天了……”

花轻像是开玩笑，但是转身出去的时候眼睛里却没有半点光辉。

“大人——”

并蒂又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即使是在鱼缸之中，却也动弹不得，就好像这浴缸将她困住。

但是蓝燕礼知道，叫并蒂活着不难，续命就是，但是叫并蒂恢复从前的样子，那已经是不可能了——至少他办不到。

“蓝先生回来了吗？”

“蓝先生回没回来？”

才刚要下楼梯，就看见目致莽莽撞撞的冲进来，花轻觉得脑子被吵得疼，秀眉拧在一起，怎么看目致怎么不顺眼，怎么就这么没耐性，也不知道是怎么在那界世活到现在的，没有一点灵物的样子。

“回来了，你吵什么吵？”花轻靠在楼梯扶手上，两只手环抱在胸前，玉藕样的手腕上，戴着一只成色颇好的翡翠镯子，衬的她的皮肤更加晶莹透亮，似乎要透着光。

目致一下子不敢说话，只觉得花轻有些不太一样。

不像是昨天见面时那么安静，那么温和，今天看起来总觉得很冷淡，很凌厉，让人觉得不敢惹她。

就像现在，她明明斥责的声音不大，明明目致差点都没听清，却还是觉得要对她尊敬一些。

花轻直起身子，离了那扶手往下一阶一阶的下楼梯，高跟鞋踏在木质地板上的声音“嗒嗒”的，目致随即抬头去看。

只看见花轻摇曳着走下来，黑色的旗袍上开出几朵暗红色的花来，却叫不出来那花的名字，目致上下去看，恍惚的觉得这个人不真实。

终于在看见花轻旗袍底下的那两只纤细白嫩的脚踝的时候，看出了不同。

她的两只脚腕，如同被灯照的一般透亮，亮的能叫人看清楚脚踝后的台阶。

目致这才发现，花轻竟然不能算是一个实心的人。

“你！”目致瞪大了眼睛，这似乎是一个重大的发现，但是这个重大的发现好像也只有他一个人被吓到。

花轻走下来，踩在地毯上，她笑了笑。

可是目致能感觉到，那是皮笑肉不笑。

“怕了？”

“昨天的时候不是还好奇吗？”花轻走到目致身边，那只同样透明的手抬起来，翡翠镯子往下滑落，或是那手腕实在太细了，镯子几乎要滑落到手肘的位置，朱红色的手指甲与那浓绿的翡翠形成鲜明的对比，线下正搭在目致的肩膀上。

目致被吓得不敢动，甚至不敢喘气。

“不……不好奇。”

那只手倏地一下拿下去，花轻觉得没意思，实在是无趣，便道：“快去看你那不知能不能救过来的鲛儿吧。”

目致看着她离开，不知怎的，心里却还是怕的要死。

她分明不是人，可是蓝先生上回口口声声说她是人。

他摇了摇头，想起来并蒂。

——

“到底，在洪荒，发生了什么？”

目致走进房间的时候，就听见蓝燕礼这样问，而并蒂，埋在浴缸之中，脸色憔悴，连鱼尾都是毫无生气的摇曳。

“大人，是蚩尤……”

并蒂，万千泉客中脱颖而出的佼佼者，黄帝大战蚩尤之前被蚩尤请去给战士们制作鲛绡纱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