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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愈深,月亮悄悄藏在云朵后面,羞怯地宛如情窦初开的少年。
林宅西北角的客房里,萧无虞口耑着粗气从梦中醒来,浑身冒着腾腾热气,心脏猛跳。他阖上满是血丝的双眼,梦中旖旎又暧昧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
梦中的少女雪肤樱唇,眉眼秀丽,正躺在桃花树下睡得香甜。他愣愣地盯着那比桃花更娇艳的红唇,喉咙滚了滚,就像被蛊惑般缓缓地靠近。
就在他的唇即将触碰到梦寐以求的柔软之际,怀里的人忽然“砰”地一声,化成了一抹青烟,转瞬消失不见了。
萧无虞掀开眼皮,勾起一抹怅然的笑。
也是啊,生来便卑微如蝼蚁的他,怎么配肖想那当空的明月呢?就算在梦中,他也是不配的。
他……不配的。
霎时,悲凉又无望的情绪逐渐笼罩他的全身,心脏似断裂般的疼痛。在单衣遮盖的白皙背脊之上,黑色的妖莲花瓣微微颤动,仿佛有自我意识般,贪婪而疯狂地吸取这缕绝望到极致的情感,似在预谋着不为人知的隐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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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的风依旧泛着寒意,阳光亮的晃眼,也没有任何温度。林亦昭坐在窗边嗑瓜子,抬眼便看见一只洁白的仙鸽扑打着翅膀飞过来。她喂给它一颗灵瓜子,然后解开它腿上信纸,上面写着——
“语惜已归,速来段宅,有要事相商。万以城。”
看见这个消息,林亦昭心底压着的大石头总算挪开了些许,她站起身来吁出一口气,简单披上连帽披风便出了门。
她家距离段宅并不远,步行不到一刻钟便到了。
“小师祖,在这里!”
林亦昭循声望去,瞧见正在门口等候的万以城:“语惜的情况怎么样?”
万以城愁容满面,状态也不是很好,他先是摇了摇头,又叹了一口气。
林亦昭顿时心头一紧,急急问道:“情况很不好吗?”
纪元镜再次摇了摇头,叹道:“身体没出什么大问题,但是……唉……!”
“但是什么啊,别卖关子了!”
“我也不好说,你进去瞧瞧便知道了。”他恹恹地道。
万以城领着林亦昭一路往内走,不过一会功夫,便到了段语惜闺房门外。然后他止住了脚步:“你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林亦昭点了点头,然后轻轻推开了房门。
屋内的陈设一如既往的简单,林亦昭轻车熟路地绕过用髹漆雕画着青山绿水的立式屏风,然后掀开素色的丝绸帷幕,坐在床沿边。
段语惜本是侧身向内躺着,她听见声音,便撑着身体转了过来。她注意到今天的林亦昭好像又变得好看了一些,五官还是往常的样子,她的肌肤却似初雪般白皙细腻,仔细看去,竟一丝瑕疵也找不着。视线往下,那犹如天鹅般的脖颈纤长优雅,让她整个人看起来亮眼极了。
她心底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勉强扯开一个笑容:“昭昭,你来了?”
林亦昭瞧着她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状态却是不错,心里松了一口气。
“我听万以城说你平安回来了,便过来看看你。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段语惜垂着头,往上拉了拉被子,淡淡地说:“倒也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就是觉得有些累了。”
林亦昭顿了片刻,瞧着她这反应总感觉有种些许的违和,但她也没往深处想,只当自己过于敏感了。
她帮她整理了额角微乱的发丝,柔声说道:“你不知道我当时有多担心你,幸好是逃出来了。”
“如今想起云苍谷内的情形,我心里还有些发怵,当时情势如此危急,你……怎么逃出来的呀?”那黑雾又凶又毒,而语惜修为虽然提升到筑基后期,却没有多少战斗经验,她孤身一人,还能从黑雾之中逃生,不得不说是一场奇迹。
“其实面对那黑雾,我也是害怕极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若不是父亲送给我的这只白玉手镯,可能我就……回不来了。”段语惜咬着唇,眼底有泪意闪现,她伸出细腻的手腕,上面一只通透水润的手镯正散发着莹泽的光芒。
“原来如此。”林亦昭说:“你别想太多,你好好休养才是正理。”
又安慰了几句,林亦昭便跟她道别了。她走到门外,当看见正对着苍天长吁短叹的万以城时,林亦昭愣了一下,脑海里瞬间闪过一道白光。
——她知道方才那种诡异的违和感来自哪儿了!
语惜的反应……很不对。
作为万以城的迷妹,在听见万以城提起她的时候,语惜丝毫没有往日的激动与热切,反而表现得平平淡淡、极其的冷静,仿佛没有听见这个名字似的。
这未免也太奇怪了吧?!
林亦昭眉头皱起,意识到这其中有些不同寻常。
“唉……”万以城走过来,向林亦昭诉苦:“想必你也看见了吧,小师妹她变了。对我不似往日这般热情便罢了,还冷漠得很,你说这是为什么啊。”
“别担心啦……她可能受了惊吓,过几日便会好的。”林亦昭宽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