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牙死在了龙岩的剑上。
虞渊目眦尽裂,手一抖,差点没能握住挟持的剑。
“不!!!”
秋婶儿声声泣血,再也无法抑制体内的魔性,血色入眼,衣衫被席卷的魔气撑得胀裂。
眼看孩儿死在自己眼前,她终究还是入了魔,无法自拔。
“不好!她开始魔化了!千凌派全员戒备,随时准备进攻!”
龙岩抽剑,将犬牙的尸体像垃圾一般甩在地上,摆好了仗剑的姿势。
秋婶儿一见孩子的尸体被如此对待,面目更加狰狞,十指生出布满血丝的利甲,直接朝千凌派众人扑过去。
她像一头饥饿的野兽,要生吞活剥了眼前所见的所有人。
“老大……”一个青年还算清醒,强忍泪意呼唤虞渊,“我们是不是该,趁现在转移?”
虞渊喘着粗气回神,此时秋婶儿以一敌百,正是他们撤离的最佳时机。
他松开斯年,冷静道:“你带着大家走,我留下来殿后……”
“不!”斯年固执,“要走一起走。”
“没时间给你浪费了!斯年!”
“这句话也原封不动地还给你!师父!”斯年毫不动摇,“我们一起带着大家离开,之后,我再陪你一起回来报仇!”
“……”
时局紧迫,一群平民不爆魔体,根本敌不过仙门。
更何况虞渊此时身体也有恙,他自觉受伤也无所谓,但他不能带着这么多人陪他一起送命。
“走!”
他从喉间逼出这个字,带着寨中的人紧急撤离现场。
身后,那一贯温润细腻的女人,发出绝望的呐喊。
像是对这天下的控诉。
奔袭数百里,虞渊让众人藏在远山边一处溪林边,并嘱咐众人若是入夜等不到他回来,就不必再等,自行离开。
他转身飞往寨子的地方。
而斯年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千凌派众人已不在原地。
原本宜居温馨的山间小寨,此时宛如经历过人间炼狱,家家户户都被翻找得乱七八糟。
也许是被捕的火陆一派趁乱逃出,等千凌派散去后,又在寨间纵火抢掠。
此时眼前所见,到处都是弥散的紫烟,到处都是焦黑的炭火。
寨中已无生气。
那原先用来给寨民欢庆宴酒的空地,已成为一片狼籍废墟。
在被砍到的旗帜旁,躺着一对紧紧相依的尸体。
已经被烧黑了。
大的那个将小的死死护在怀里。
她蜷着身体,不让那火焰烧到孩子的一根毫毛,被磨得残破的十指深深嵌入自己的双肩,为孩子圈出一个坚实的壁垒。
虞渊再也站不住,跪在地上。
他的手颤抖着,伸向那对母子。
他握住了她枯焦的尸手。
泪水溢出,坠在那孩子并不瞑目的双眼。
就在今天早上,这双眼,还能生动地映出他的脸……
虞渊心如刀绞。
“师父……”
斯年跪在他身边,无声流泪,搂住他的肩。
虞渊像是心底在与什么作着斗争,表情茫然又无助,“斯年,我一直教导你恨魔,我希望你有单一的立场。
“人,只要有单一的立场,就不会抉择,就不会痛苦。
“就像那千凌派,只要选择做名门正派,就能毫不犹豫地杀死一个孩子。”
“……”斯年泣不成声。
“可我呢?我亦人亦魔,我左右徘徊,反而毫无立场……”
虞渊痛到无法呼吸。
“我心存侥幸,可如今,我有何立场,再说我要为魔正名?”
“不是你的错,师父……呜呜呜,这不是你的错……”
“那魔头回来了!”
千凌派的众生,居然不怕死地,又杀了回来!
听到这声音,最恐慌的,是斯年。
看清师父起了杀意的双眼,斯年一惊,当即环紧手臂,拍着他的背试图安抚。
而龙岩带人回来,看到他师妹居然主动抱着那魔头,惊讶道:“师妹你在干什么!你还不过来!”
听到这人的声音,虞渊更难克制,肌肉绷紧了,几乎随时都要理智崩坏,引发一场大屠杀。
“不行师父!”斯年眼看他双眼猩红,有入魔预兆,当即在他耳边劝,“如果你在此时入魔滥杀,魔族就会留人话柄,彻底不为世俗所容!寨子里的大家一直以来的坚持就都白费了!”
这话在理,虞渊呼吸急促,但眼底的血色淡下去分毫。
“师妹!你是被这魔头洗脑了吗!”
听清她的话,龙岩不满道:“还有什么屠杀,我们千凌派这么多人,还打不过他一个?”
斯年听到这话,反抽出师父的佩剑,站起身来,竖在龙岩面前。
她咬牙狠狠道:“师父有身为魔族必须证明的立场,我也有。他作为魔族不能杀人,但我不是魔族,我能杀。”
龙岩目瞪口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这是与师门反目!”
“从始至终,我认的师父,只有他一人!”
“师妹!”
“你若执意要伤他,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眼见师妹被魔头引诱堕落,龙岩虽然心痛,但也接受了现实。
他立剑站在队伍前方,摆出将战的姿态,而他身后的弟子看到师兄如此,当即明白了他的选择。
他们要清剿这魔头与魔女。
“都住手!”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战局的僵持。
这声音无人不熟悉,众人听了皆屏息回神,扭过头去——
山脚下被人搀扶上来一个虚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