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昙花》第二十八场一镜一次!”
夜色深沉厚重,古朴深红的大门内,何家弥漫着安静,只有雪花飘落的轻轻簌簌声。
门檐阻挡风雪,两个守门童子一边一个,裹在自己厚实的衣服里头,快要睡着了。
“开门——”
突然,一声怒吼自门外而来,夹杂着“咚咚”的剧烈拍门声。
童子们这下被吓得一抖,听出是家主声音后,立刻拉开门栓。
外头的寒风席卷而入,烈烈狂风裹挟着满天飞雪,飞雪中闪出人影来。
穆荷头上身上都沾染着白绒绒的雪花,雪花触到人体温度化了水,湿淋淋落在身上,显得狼狈不堪。
——他背上的人就更狼狈。
一身的暗红色血迹,背上脸上头顶上都是雪花,白茫茫的一片却没有融化。
不像个活人。
“来人!!”
穆荷背着桑万里,眼睛发红,嘴角轻颤,吼出来的力道却震至何家的每一个角落。
一时间,院落里的各房全都被吵醒,侍女侍卫们急匆匆地赶来帮忙,触到已经进了房间的两人都是一惊。
他们从未见过家主如此失态过。
小心翼翼地将背上的人放在自己床上,也不敢替他盖被子,双手颤抖着顺着人浑身的血迹虚虚抚过,一下也不敢碰。
眼尾发红,神态被低垂的睫毛尽数掩盖,却从他微微抖动的下巴可以看出——
家主的一身傲骨,已然尽数折在了这人身上。
“医师呢!怎么还没来!!”他似乎不忍再看红得刺眼的血迹,朝身后整排人吼道。
其中威压足以震慑人心,却无力再掩盖尾调上的小小颤音,听得人又害怕又……心疼。
组内都是现场收音,这一声之后,陈润眼中有满意一闪而过。
底下立刻跪下人答了,医师很快就来。
穆荷一口气憋得发慌,刚要再骂,桑万里虚虚睁开了眼,“小家主……这么凶?”
穆荷瞬间就收了怒气,转而回头弯腰,声线都抖,“……醒了?”
桑万里掀开眼皮,唇色苍白,脸上却满脑门的血,可比起他这个伤员来说,何家家主的神色更加痛苦忧虑。
桑万里扯动嘴角,极其缓慢地拉了拉穆荷的衣服,笑得没心没肺,“怕什么,死不了。”
特写镜头切到穆荷。
穆荷的视线移到桑万里触到他衣服的指尖,没甩开,也没握住,只是用眼睫遮住眼眶里将落未落的泪,死死咬牙,倔强又脆弱:
“你说的……你给我撑住了。”
这话不像是傲气的何势能说出来的,桑万里眼神一凝,忽然抓住了穆荷的手腕。
是他们商量好的,不隔衣服,直接紧贴皮肉的那种抓。
不同的是,桑万里现在的人物太虚弱了,于是他像濒死者用最后的力气握住救命稻草,渴求又偏执地,颤抖又坚定地——
顺着穆荷手骨形状,紧挨着皮肤,一寸一寸地往上,整个手掌快要没入棉服的瞬间,紧紧圈住了穆荷的手腕。
特写镜头里,只剩下了一截小手指和青筋突起的手背。
执念太深,余生都要纠缠在一起了。
“过了!”
陈导出声,表情难掩满意。
穆荷朝愣了愣。
——是桑万里刚刚太用力,以至于穆荷现在还没缓过来,看到空空荡荡的手才知道,桑万里已经放开了他,起身下床了。
来不及多想,陈润对他们现在的状态很满意,马不停蹄地就让他们换装,把下一场给拍了。
下一场要演的是一夜治疗后,堪堪把桑万里从鬼门关拉回来,而穆荷在他床边守了几天几夜,趴在他床坎边睡着后的情景。
是以桑万里是被收拾得干净,穆荷就没怎么变了,就稍微把水擦干一点。
“《昙花》二十九场一镜一次!!”
房间内静悄悄的,视觉先醒,桑万里无意识皱了皱眉,缓缓睁开眼睛。
——还是晚上,几乎与他昏过去的那一刻没有区别。
但他动了动身体,眼里逐渐清明有神,动作比之前利落不少。
显然伤有所好转。
他面上一喜,刚一转头,就看见了抓着他手腕的穆荷。
穆荷本就睡得极浅,此刻被他动作惊醒,猛地抬头,沙哑着嗓子问:“……醒了?好点了吗?”
已然知道人没有大碍,穆荷依然是万分担忧,甚至下意识往桑万里身上探。
桑万里没回话,任由穆荷的手动作,就是几秒后,盯着他一脸急切忽然“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穆荷动作一顿,对上桑万里的笑颜。
又惨白又欠兮兮的,但……
穆荷耳根红了。
他立刻就直起身,无奈皱眉,“……算你命大,我去给你煎药。”
按照剧本,穆荷这时转身,要不着痕迹地甩出一点手臂弧度,好让桑万里能抓住他。
可他还没转过去,桑万里忽然极快地向上起身,一把按上了穆荷的后脖颈。
以几乎是强硬的姿态——
拽下穆荷与他对视。
比对戏的时候距离还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