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
“呵,那这个人现在怎么也是副总了吧?”郝玥好奇地问着。
“什么副总呀!普通员工!”佳禾一脸不屑地说。
“普通员工,为什么呀?哦,我明白了,那肯定是走技术岗位的!”
“也不是,就是一个普通的高级项目经理,这岗位职称正着数排不上号,要是倒着数,4、5级吧。”
“啊,你们单位就是这么对待老员工的,嗯,还有一种可能,肯定是他自己水平低,没有适合的岗位。”
“也不是,乔工水平挺高的,听说以前做过项目经理,是公司的第一批业务骨干,做过几个亿的项目;后来还去做过加工厂的厂长,再后来还搞过物资采购。反正很多事情上,连工程上的项目经理都要找他请教呢!眼巴前就有一事儿,今年四月份,一个项目经理去年8月份出了一档子设备的遗留问题,换了四五个人都解决不了,工程部、技术部一提都头疼。可你猜怎么着?”她看着郝玥配合地摇了摇头,接着说:“这师傅几天就把来龙去脉给摸清楚了,写了一份情况汇报,我是没看见,据说,据说哈,所有的当事人看了都服气,人家没去过现场,一年之内都没经历过这事,把所有问题都分析出来了,据说连责任人都挖出来了。同时还给出了解决方案,分管副总一看报告,就知道了问题的来龙去脉,当即拍板按解决方案执行。结果没出一个月,业主、单位分管项目的副总、工程部经理、项目经理,包括设备供货商,全部都给他面子,一分钱没多花,不仅处理这个一年多的遗留问题,还把我们公司拖了供货商的四年多的一笔欠款一下子都解决了。很多人都说,那解决问题的水平绝不仅仅是战术上的,还有战略性的。嘿嘿,我是没听懂。不过,大家虽然没有当着他面说什么,但是心里都很佩服。”
“哦,那就奇怪了。这个人有资历、有能力,但是无论职位和岗位都很低,关键还不走,这是为什么呀?我有点不明白!”郝玥忽然对这个人很感兴趣,她觉得这个人是被目前的管理层‘边缘化’的人物,又是老人,这个会不会就是顾队提出的“老人设想”呢!他有没有可能知道绿环公司更多的内幕呢?他能不能跟我们合作呢?
“是呀,我们也都很奇怪,但是我多多少少能感觉得到,乔工这个人,是那种貌似有理想最求境界的人,实干派,不求名和利。之所以没有被重用,好像是得罪了人。但至于他为什么不走,我曾经听他说过,他说,他是从没结婚时就到了这个公司,在这个公司结婚、生子、抚养孩子、照顾家庭,绿环公司给他提供了一份养家糊口的收入,虽然有些不如意,但是他也不想走。他说他要做一个忠臣!”
郝玥一听,咯噔一下,看来这个人不可能轻易出卖自己的理想,该怎么与他接触呢?“这个人是个有情操的人,他叫什么名字,你能不能介绍我认识一下?”
“他叫乔楠。但是,你短期可能见不到他了。”
“为什么呀?”
“因为他受伤了,就是昨晚下大雨、刮大风的时候,被小区里的高空坠物砸伤了,当时就给砸昏了。好像砸到了肩膀,左肩锁骨骨折,听说还需要做手术,在301住院呢。据说差1厘米砸到头,可真够悬的!”
“天哪!还有这事,真够不倒霉的!”
“可不是吗!我跟你说,姐,”佳禾突然伏低了身子,其实她俩已经很近了,佳禾都已经把椅子绕过了中间的小圆桌,现在椅子腿都挨在了一起,但是她好像还觉得会有人偷听到,于是直接附在郝玥的耳边说,“你可能都不知道,我们公司最近可怪了,老出事,风水特别不好!”
郝玥心想,这话也有点道理,毕竟方成霞‘失足坠楼’、乔楠被高空坠物砸伤,这些都不是经常发生的,而且又在短时间内都在一公司发生,这些员工们难免会有些神呀、鬼呀的议论。
“我们单位接二连三的出事——”
郝玥心想,出两件意外不算‘接二连三吧’!
“你知道吗,姐?我们单位这短短的两个月,已经死了四个人了,还有一个,差点死了!”
“什么!”郝玥听到了佳禾的话,惊恐地睁大了眼睛,这个线索太重要了,她无论如何都没有意料到。
“方成霞第一个出事的,是失足坠楼;没过一星期,一个叫陈铁的,足球场猝死;又没过一个星期,一个污水处理厂的临时工,酒后巡检,掉进了生化池淹死了;又没过一星期,一个叫杜明宇的人,股市被平仓,跳楼自杀了。这还不到一个星期,乔工又差点被砸死,还好命大。你说我们公司邪不邪!”
郝玥在震惊中迟迟没有缓过来,她没想到绿环公司竟然接二连三的出现了这么多‘意外’,而且这些‘意外’之间,又好像有着一种莫名其妙地联系。
“姐,姐,你怎么啦!”佳禾看着郝玥陷入了沉思,用手摇了摇郝玥的手臂。
“哦,哦,没想到,没想到,”郝玥赶紧恢复了镇静,“那你们公司的人,或者家属都没有报警吗?”
“报警?为什么报警?这不都是意外吗?”佳禾有些不理解,但是她隐隐感觉郝玥的话里好像有别的含义。
“嗯,是不是意外,也需要解剖尸体才能确定呀,你们公司这样的员工死亡节奏,本身就不太正常,应该让警方调查调查的好。”
“噢,你是这意思呀,也对,是应该调查调查。但是——”
“但是什么?”
“尸检估计做不了了吧!除了方工没开追悼会,后面这几起,差不多都火化了,遗体告别我都参加了二回了。现在单位里,大家都怕自己出意外,很多人都给自己买了保险。”
“什么?都火化了!”郝玥一听立刻焦急起来,她知道,像这种意外的死亡,家属一般是不会尸检的,浪费钱不说,还对死者不尊重,最主要是尸检了又能怎样,难道还存在他杀的可能吗?
“嗯,也不完全是。”佳禾一边想着一边说。
“哦,什么意思?”郝玥一时没有明白过来。
“嗯,我也是听人家说,北郊污水处理厂那个临时工好像还没有火化,因为他们家属胃口很大,借着这个人的死亡,向我们公司,又要一百万,又要解决他爱人的工作,公司领导很头疼,都躲起来了,只有工会**在处理这事,好像还没处理完。不过,你说这不是讹人吗?”
“这个人叫什么你知道吗?”郝玥一听,腾的一下站起身来,一边焦急地问着,一边拿起了包。
佳禾一看郝玥好像着急要走的样子,忽然之间感到惊慌失措,“不,不知道。姐,你怎么了,这个是里面难道还有别的问题吗?”
郝玥看见佳禾这个样子,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失态,赶紧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然后把包放在椅子上,顺势拿起桌子上的电话,跟佳禾说,“我忽然肚子有点疼,上个洗手间,你帮我看一下包,行吗?”
“咳,我还以为你着急走呢?行,没问题,你快去吧。”佳禾一听郝玥这么说,才知道自己又瞎想了,放下心来看着郝玥走出了星巴克。
“喂,师兄,我有重大发现,你现在哪里?”郝玥一出门,赶紧走到一个拐角,拨通了丁凯的电话。
“什么重大发现?我现在在民生银行万寿路支行,和经侦的同事在一起。”
“电话里不方便说,我们现在需要马上去趟北郊污水处理厂,关于绿环的事情,你看你什么时候能赶过来,我现在在万丰路银座**广场。”
“好,我到你那里,大概十五分钟左右路程,我在万丰路过街天桥下等你。”
“好,见面说。”郝玥挂断了电话,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从容地再次走进星巴克。
“佳禾,今天我们就到这里吧,你要回去帮我个忙。”
“好呀,姐,你说。”
“你帮我约一下乔楠,如果他一直未痊愈,那你回头把他的电话发给我,我再单独跟他约。”
“行,这个没问题,乔工那个人可好说话了,是个热心肠。”
“那我就先谢谢你了!”
“嘿,你还跟我客气,谁让你是我姐呀,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啊!”
“好,那我们就走吧。”
“好。”
两个年轻的姑娘嘻嘻哈哈得收拾完东西,走出了银座。她们来到南门的万丰路,佳禾打了一辆车,说还要回单位。两个人道了别,相约下次一起去逛街。
郝玥看着出租车消失在前方的拐角处,然后马上快步上了过街天桥,一闪身上了路旁早已等候多时丁凯的车。
“快!师兄,要不就怕来不及了!”
三十五
今天是星期天,还是乔楠的母亲托了八道湾,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了关系安排了这场手术。他是今天的第二台手术,11点就被推进手术室的走廊里等待了。要给他做手术的主任正在里面做第一台手术。据说是一个很严重的骨折,前臂骨粉碎得很厉害,其中一部分都刺破了皮肤暴露在了体外,手术难度很大。那个病人是8点半从病房推进手术室的,手术是从9点开始的。现在已经两个多小时了,好像才做了一半,因为乔楠听见几个男医生从手术室里出来,一边走一边聊着,好像什么正在用工具钳出嵌在肉里的骨头。
其实手术室外的走廊很嘈杂,不时的有男医生、女护士经过,他们旁若无人的自顾自拿着手机边走边看,还有几个人一直在交流着中午吃什么饭的问题,甚至还有保洁阿姨的在擦地,保洁大叔提着大垃圾袋走过。
但是,乔楠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手术室里,他闭目凝神,使劲地用耳朵听着。他好像清晰地听见钢丝钳夹断骨头的声音,还听见了铁钳把骨头从肉里拔出的声音,甚至还听见了电钻的声音,以及敲钉子的声音……